“拍!”
朱高熾這才把那封信狠狠拍在棋盤上。
“您看看吧!我爹這是瘋了!他讓我把五萬口鐵鍋賣給蒙古人!這是要把咱們全家往死路上逼啊!”
朱高熾比劃一個殺頭的手勢,臉上的肥肉跟著亂顫:“這要是讓朝廷知道了,咱們這幾百口子,全得哢嚓!”
姚廣孝慢條斯理地放下棋子,拿起信紙。
他看得很快,原本古井無波的三角眼,在看到“五萬口鐵鍋”和“隻換馬匹”這幾行字時,微微眯起來。
“有點意思。”姚廣孝放下信,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有意思?大師,這是要命啊!”朱高熾急得直拍大腿:
“那是鐵!那幫韃子缺鐵缺瘋了,這鍋給了他們,回頭就是砍咱們腦袋的刀!”
“造不出刀的。”
姚廣孝聲音平靜。
“啥?”朱高熾愣住了,“鐵怎麼造不出刀?”
“這鐵鍋極其輕薄,工藝特殊,又是生鐵。草原上隻有牛糞火,爐溫不夠,想要熔了重鑄,那是癡人說夢。”
姚廣孝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語氣淡漠:
“這鍋,隻能用來煮肉,炒菜。這是想用安逸日子,腐了那幫馬背上蠻子的骨頭。這叫‘溫水煮青蛙’,是軟刀子殺人。”
朱高熾雖然看起來憨,但腦子轉得飛快,一聽這話,心裡稍微安穩點:“隻要不資敵就行……那就是說,這買賣能做?”
“能做,而且是大賺。”姚廣孝點了點頭。
他沒有看朱高熾,而是死死盯著信紙的末尾,那裡有一行被朱棣匆匆寫下的附言。
——“速來山東!帶上高熾,來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神兵利器!”
“世子殿下。”姚廣孝忽然開口。
“這賣鍋的計策雖然陰損,但也隻是小道。貧僧更在意的,是王爺在信裡沒細說的那部分。”
朱高熾一愣:“哪部分?”
“王爺那樣驕傲的人,居然會用‘神兵利器’四個字。”
姚廣孝站起身。
“咱們那位王爺,這輩子隻信手裡的刀。能讓他如此推崇,甚至迫不及待想要讓你我去看的……”
姚廣孝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南方。
“恐怕不是鍋,而是那位太孫殿下弄出來的‘火器’。”
“火器?”朱高熾撓了撓頭:“那玩意兒我知道,也就聽個響,裝填還麻煩,哪有騎兵衝殺來得痛快?”
“若是以前的火器,王爺絕不會如此失態。”
姚廣孝冷笑一聲:“信上說,要咱們把家底都帶上,甚至把你也送過去。世子,您還不明白嗎?”
朱高熾眨巴著小眼睛,突然倒吸一口涼氣:
“大師,您的意思是……那玩意兒厲害到讓我爹都怕了?他這是讓我去當人質,順便當個學徒?”
“是不是人質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東西能改變天下的格局。”
姚廣孝眼中燃燒著兩團幽火,那是野心家看到新玩具時的瘋狂。
“鐵鍋換馬這事兒,您抓緊辦。辦完了,咱們即刻啟程。”
“去哪?”
“去山東!”姚廣孝大袖一揮:
“貧僧倒要親眼看看,那位太孫殿下究竟是何方神聖,能弄出什麼讓王爺都低頭的物件來!”
朱高熾看著眼前這個興奮得有些變態的老和尚,心裡一陣發毛。
得,合著這倆人都瘋了。
一個想賣鍋坑人,一個想去看炮殺人。
就我一個正常人,隻想安安穩穩吃頓紅燒肉!
……
三天後,北平關外。
凜冽的寒風呼嘯,卷著枯黃的野草在荒原上打滾。
一支打著燕王府旗號的龐大商隊,緩緩停在一處蒙漢互市的集鎮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