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到底是哪路神仙在撒錢?
這麼折騰,多少銀子也不夠填這個無底洞啊!
他擠出一個憨厚的笑容:“那個……老丈,這就吃飯呢?你們這也吃的太好,比那些地主老財都吃的好啊?”
那個叫老李頭的老漢瞥他一眼,見這胖子穿得一身貴氣,也不敢怠慢,抹了把嘴上的油:
“貴人說笑了。這是加餐!俺們這叫‘工間餐’!這些天趕工,太孫殿下,一天三頓,怕大夥兒餓著沒力氣乾活!”
“一天……三頓?”朱高熾覺得自己不是進了京城,是進了什麼極樂世界。
“可不是嘛!”
旁邊一個年輕後生接茬,語氣裡滿是驕傲:
“貴人是外地來的吧?沒見過這世麵?這是太孫殿下的恩典!”
“咱這不叫服徭役,這叫‘務工’!隻要肯賣力氣,一天三十文工錢,日結!從不拖欠!還有這大米白麵,管夠!”
朱高熾隻覺得胸口被重錘狠狠砸一下。
三十文!
日結!
管飯!
一天三頓!
他飛快地在心裡拉出一張算盤。
這條路看樣子至少幾百裡,得用多少人?
幾萬?
十幾萬?
這每天流出去的銀子,怕是比長江裡的水還多!
這哪裡是修路,這是在給大明朝放血啊!
“這錢……誰出啊?”朱高熾下意識地問出了那個最核心的問題:
“朝廷哪來這麼多錢?”
老李頭嘿嘿一笑,用筷子指了指腳下的路:
“太孫殿下說了,這叫‘取之於民,用之於民’!再說了,這路修好了,以後商隊過路得交錢!這叫什麼來著……哦對,‘投資’!”
投資。
又是這個詞。
在老爹那封幾乎是咆哮著寫出來的信裡,在姚廣孝那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妖僧嘴裡,朱高熾都聽過這個詞。
可直到此刻,站在這一天三頓、大肉管夠的民夫麵前,站在這一眼望不到頭的灰白色巨龍背上,他才真正明白這兩個字的分量。
這哪裡是簡單的修路。
這是那位從未謀麵的堂兄,在用海量的銀子,硬生生把這大明朝的脊梁骨,一寸一寸地澆築成鐵打的!
“走吧。”
朱高熾突然覺得有些意興闌珊,甚至有一絲深深的無力感。
他回頭看了看自己車隊後麵那兩萬匹膘肥體壯的戰馬和那一千萬的白銀。
在山東的時候,他還覺得自己手裡握著一張王炸,足以讓朝廷側目,足以給自己買個平安。
可現在……
在這條吞金獸一樣的水泥路麵前,在這群吃得滿嘴流油的民夫麵前,他這點家底,怎麼看怎麼像是個沒見過世麵的土財主進城。
“世子爺,咱……這就進城?”隨從小心翼翼地問,顯然也被這場麵震懾住。
“進!為什麼不進?”
朱高熾胖臉上露出一股子視死如歸的悲壯:“我倒要看看,那位堂兄是不是真的會點石成金!這應天府,難不成還真讓他建成不用錢的龍宮了?”
……
正午,陽光刺眼。
巍峨的午門城樓投射出巨大的陰影裡。
朱高熾的車隊被攔下了。
不是因為那是燕王世子的車隊,也不是因為檢查,而是因為……堵車了。
真的堵車了。
朱高熾往那堵得水泄不通的午門瞅一眼。
就這一眼,他整個人被驚呆。
“乖乖……這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