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走了,劉臣捋著小胡須:“夫人,周公子,想來你們是了解隨州的。山頭已經分好,每人每日上交木炭十斤。
現在大雪封山,集齊後,待春日再一並繳納。”
“是,罪人記住了。”周文睿搖搖晃晃的作揖。
“至於點卯……”劉臣看了一眼趙暖,“空了就來一趟吧。”
“多謝大人。”
周文睿這聲多謝包含了幾分真心。
“點卯”就是流放犯人需要定期到管衙報到,驗明正身,證明自己沒有逃跑。
“點卯”也不隻是點卯,若是官員看你不順眼,搜身受辱,在這上麵很好做文章。
“這冷的天,我先回了,各位自便吧。”
劉臣說完打了寒顫,哆哆嗦嗦溜去後衙。
烤野豬肉的香味早就讓他饞的口水直流,要不是走流程,他恨不得讓趙暖把文書都替他簽了。
等他一走,外麵的段正、小一牽著騾子快步走進來。
周家人與趙暖相對無言,此時身份倒轉,不管是感謝還是怨懟的話都說不出口。
“什麼都彆說了。”趙暖將背簍裡的薄被拿出來。
她腳步急促,左手一揚將一張薄被搭在了林靜姝肩頭。
沒看林靜姝是何表情,趙暖雙手撐開另外一床薄被,將周文軒與他背上的周寧安裹住。
小一動作麻利,將被子裹住的人放進騾子身上馱著的竹筐裡。
竹筐裡麵墊著厚厚茅草,趙暖又塞了兩個陶罐外套竹籠的暖手炭爐。
裡麵的炭,是她在沈明清窩棚裡燒好的菊花炭。
估摸著重量,與周寧安相對的另外一個竹筐,周文睿正踮著腳把林靜姝往裡麵放。
小一看了一眼趙暖,走過去一把把人抱起來放進去。
見周文睿禮貌道謝,小一鬆了口氣,點點頭。
“我就算……”
周文睿話還沒說完,也被小一抱起來放進另外一頭騾子的竹筐,侯夫人已經在另外一邊被薄被裹好。
“走。”
三頭騾子在冰天雪地裡前行,中途趙暖騎著騾子去買了幾罐稀粥,趁熱她先給周寧安喂了幾勺子。
“奶娘……”
“乖啊,彆說話。”趙暖雙眼通紅,要不是周寧安跟周家人一起,她都無法認出這還是當初那個玉雪可愛的女孩兒。
周寧安此時臉上沒一塊好肉。
凍瘡破潰,流出黃色液體,一暖就有些癢,她想撓。
“好孩子,彆撓,忍忍好不好?”
趙暖跟在騾子身邊,一勺一勺的喂她喝粥。眼淚終究還是沒忍住,一滴滴掉落進粥罐裡。
周文軒仰頭看著趙暖,他突然有些迷茫。
自己真的錯了嗎?
是的錯了,他自始至終都知道自己錯了。
一個下人,轉身變成了自己、乃至周家的救命恩人。
但這種巨大的落差,讓他如何轉變。
正愣神,突然一勺稀粥以不容拒絕之勢衝進周文軒口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