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不耽誤你工作。”薛紫英擺擺手,笑容不變,眼神卻往電梯方向飄了一下,“我就是順路。對了,你那個AI專利案的對手,蘇硯蘇總……最近是不是壓力很大?我聽說她們公司的新品發布會好像推遲了?”
來了。
陸時衍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商業決策,正常調整吧。具體我不太清楚。”
“是嗎?”薛紫英眨了眨眼,語氣依然輕鬆,“我還以為你們律師對客戶的情況都了如指掌呢。畢竟這個案子現在鬨得滿城風雨,你們律所壓力也不小吧?王主任(陸時衍的導師)沒給你加點支援?”
“師父有他的安排。”陸時衍答得滴水不漏,“你呢?回來這段時間,還適應嗎?”
“老樣子,接點小案子,混混日子。”薛紫英自嘲地笑了笑,抬手理了理耳邊的頭發,腕上一隻新款某奢侈品手鏈在燈光下閃閃發亮,“比不了你們,動不動就是千億標的的大案。對了……”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壓低了些聲音:“前幾天我跟幾個投行的朋友吃飯,聽他們聊起,好像有境外資本在悄悄收購一些國內AI初創公司的專利池,手段不太乾淨。其中好像……就涉及蘇總她們公司正在打官司的這項技術相關的幾個邊緣專利。你說,會不會跟你們的案子有關?”
陸時衍的心臟猛地一跳。
境外資本?收購邊緣專利?
這倒是個全新的、他之前完全沒有觸及的方向。如果真有外部資本在暗中布局,那麼眼前這紛繁複雜的局麵,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加龐大和危險。
但薛紫英……她從哪裡聽來的?又為什麼特意告訴他?
是善意提醒?還是又一個精心設計的、為了取得他信任的“誘餌”?
“哪家投行的朋友?消息可靠嗎?”陸時衍問,語氣依舊平靜。
“哎呀,飯桌上的閒談,哪記得那麼清。”薛紫英打了個哈哈,“就是想起來,隨口一說。你也彆太當真,可能就是些捕風捉影的謠言。”
她看了一眼手表:“時間不早了,我真得走了,約了客戶。東西你記得用,少抽點煙。”
說完,她衝陸時衍揮揮手,轉身踩著高跟鞋,姿態優雅地離開了律所大堂。
陸時衍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旋轉門外,手裡那個輕飄飄的藥房紙袋,此刻卻感覺重若千斤。
薛紫英的話,幾分真,幾分假?
那個“境外資本收購邊緣專利”的消息,是她無意聽到,還是有人故意讓她聽到,再借她的口傳給自己?
而她把消息透露給自己,是真的想幫忙,還是想……把自己和蘇硯的注意力,引向另一個錯誤的方向?
他低頭,打開紙袋看了一眼。裡麵確實是幾盒他以前常用的潤喉糖和眼藥水,生產日期很新。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自然,那麼“巧合”。
可越是完美無缺的巧合,越讓人心底發寒。
陸時衍轉身走向電梯,沒有回辦公室,而是直接按了地下停車場的樓層。
他需要靜一靜,需要理清這越來越複雜的線頭。
坐進車裡,他沒有立刻發動,隻是靠在駕駛座上,閉上了眼睛。腦海中,蘇硯夜風中冷冽的眼神,周博文那份過於乾淨的資產報告,導師書房裡那些缺失的卷宗,還有薛紫英剛才看似無意提及的“境外資本”……如同無數碎片,在黑暗裡旋轉、碰撞,試圖拚湊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蘇硯發來的信息,隻有短短一行字,沒頭沒尾:
“餌已放出。魚塘開始攪動。自己當心。”
陸時衍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回複:
“收到。新線索:注意邊緣專利流向,可能有境外資本介入。來源存疑,僅供參考。”
發送。
幾乎在信息顯示“已送達”的瞬間,蘇硯的回複就跳了出來:
“鏡像陷阱?”
陸時衍瞳孔微縮。
鏡像陷阱——這是他們之前討論時,蘇硯隨口提到的一個網絡安全術語。指故意布置一個看似真實、實則虛假的目標或漏洞,引誘攻擊者前來,從而暴露其攻擊模式和真實意圖。
蘇硯是在暗示,周博文可能就是一個“鏡像陷阱”?
還是說……她看出了薛紫英這條線索,也可能是一個針對他們的“鏡像陷阱”?
陸時衍指尖懸在屏幕上,良久,敲下四個字:
“謹慎甄彆。”
這一次,蘇硯沒有再回複。
車內恢複寂靜。隻有儀表盤上微弱的燈光,映著陸時衍深鎖的眉頭。
風暴正在積聚。
而他和蘇硯,都站在風暴眼的正中心。
四麵八方,皆是迷霧與陷阱。
能相信的,或許隻有彼此那點尚未被利益與謊言完全侵蝕的直覺,以及……內心深處,那份不肯妥協的、對真相的執著。
他發動車子,駛出地下車庫。
午後熾烈的陽光瞬間填滿車廂,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前路未明。
但腳步,不能停。
(第009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