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倆大吵了一架,在他眼裡那時的胤祥是不孝不悌,心思歹毒之輩,一怒之下就把他關在了宗人府好幾年,直到太子再次被廢之後又過了幾年,胤祥才被放出來,隻是在此之後他們父子之間就再也不複從前了。
他斷斷續續地說起以前玄燁手把手教他讀書,騎馬,射箭的事。
胤祥看向李德全,問道:“李公公,您說皇阿瑪那時候是不是也很疼我?”
李德全看了一旁麵沉如水的玄燁一眼,點了點頭,說道:“是,皇上一向是很疼愛十三爺的。”
“你太爺爺偏心地很,那時候隻疼愛太子,捎帶手地也疼疼我。”胤祥眨了眨眼,笑著說道:“把大哥,四哥和八哥都折騰地夠嗆,有時候我在想,在皇阿瑪眼裡我們到底是他的兒子,還是仇敵。”
李德全在旁邊欲言又止,聽到這實在是聽不下去了,趕忙說道:“十三爺,您先歇歇吧。”
守著皇上跟前說這些,您敢說他都不敢聽啊!
“我如今是馬上就要去見皇阿瑪的人了,不妨事。”胤祥揮了揮手,還是頗有年輕時俠王的氣魄,他看著酷似康熙帝的永璉,說道:“等我下去了,我一定要問問皇阿瑪……”
後麵的話他沒有說出口,隻是玄燁明白他想說的是什麼。
對於老十三,玄燁作為阿瑪,心裡也是有那麼些愧疚的。
老十三是他除了胤礽之外,幼時最親近的一個兒子了,可也是在奪嫡之爭中,除了胤禔之外,唯一一個親手被他關進宗人府的兒子。
胤禔是魘鎮太子實在不像話,而胤祥……
玄燁那時候偶爾想起胤祥更多的則是不想麵對這個兒子。
有時他也會想若不是胤祥脾氣這麼執拗,直來直去不懂變通,他也不會一氣之下把他關進宗人府。
隻是他和老十三之間走到這一步,也是說不清道不明的一筆糊塗賬了。
胤祥的身子到底是太弱了,沒說上幾句話就有些氣喘籲籲,最後他拉著玄燁的手說:“永璉,弘曆最疼愛你,可你也要記著,他不僅是你的阿瑪,以後更會是皇帝,要時時刻刻謹慎著。”
玄燁點了點頭。
老十三這是怕他步胤礽的後塵。
直到胤祥離開,玄燁還有些久久緩不過來。
李德全上前說道:“皇上,您也彆太難過了。”
“十三爺在病中,難免說話有些過了,您彆放在心上。”
玄燁垂著眼,問道:“李德全,你說在朕這些兒子眼裡,朕算是個好阿瑪嗎?”
“那自然了。”李德全趕忙說道:“您沒見十三爺剛才是如何崇敬您的。”
玄燁笑了聲,緩緩地說:“他崇敬的是大清的聖祖仁皇帝。”
饒是李德全如今也不知該說什麼,好在這時候寶琳來了。
玄燁一見寶琳來了,立刻換了一副表情,從椅子上跳下來。
“額娘。”
寶琳笑了笑,俯身把他抱進懷裡,說道:“見過你叔爺爺了?”
玄燁:“嗯。”
寶琳牽著他的手,抱他到榻上坐著。
“你叔爺爺是生了病,你彆害怕。”寶琳輕聲說道:“他是極疼愛永璉的,以後叔爺爺要是再來,你就多陪他說說話。”
玄燁點了點頭,心裡清楚額娘是怕他見了病入膏肓的老十三嚇著。
寶琳給他理了理衣裳,驚訝地發現,這衣裳竟然有些小了。
“我們永璉又長高了,也壯了,真好。”寶琳笑著說:“前些日子你不是說看到永璜在園子裡玩秋千嗎,額娘讓福海在咱們院子裡也紮了一個,待會額娘陪你去玩。”
玄燁沒想到額娘還真的給他紮了個秋千,有些哭笑不得。
他隻是那日碰到永璜在外頭蕩秋千,隨口跟額娘提了一嘴,沒成想額娘就放在心上了。
玄燁心裡暖暖的,一旁的李德全看著這母子情深的模樣也是欣慰不已。
哪怕是他都沒見過皇上在誰麵前這麼輕鬆的模樣。
玄燁剛見過了老十三,現在對親情也是格外渴望,所以難得抱著寶琳的胳膊撒嬌:“額娘,我中午要吃金絲蝦還有蜜瓜乳酪。”
“好,額娘給你做。”
李德全趕忙說道:“福晉,您還懷著身孕呢,還是少進廚房那油煙之地了。”
寶琳抱著玄燁,笑著說道:“不妨事,做些點心而已,永璉這個嘴刁地很,旁人做的他還不愛吃。”
玄燁心裡暖洋洋的,說道:“那我和額娘一起做。”
說完他想了想還是問道:“額娘,叔爺爺還會再來嗎?”
寶琳想了想:“額娘也不知道,若是你想叔爺爺了,額娘便帶你去看他。”
隻是玄燁和寶琳都沒想到,胤祥從寶親王府回去之後第二日,情形就急轉直下,已然是到了彌留之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