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雨棠拿起那些紙,上麵白紙黑字,清楚地寫著“蘇肖鳴”三個字。
她手一抖,紙差點掉在地上,“這……這就是你說的安排?”
“嗯。”厲時靳淡淡地應了一聲,“院子已經找人打掃乾淨了,家具也都換了新的。
雜貨鋪的位置不錯,雇兩個夥計看著,你父親每個月收收賬就行,餓不死。”
餓不死?蘇雨棠苦笑,這何止是餓不死?
在縣城擁有一套獨立的院子,一家盈利的店鋪,這已經是旁人想都不敢想的富裕生活了。
他隻用一個下午,就改變了她父親的後半生命運。讓他從一個落魄農民,變成了有房有產的老板。
“這要……多少錢?”蘇雨棠的聲音都在發顫。她想起了自己那可笑的“還款”計劃。
她辛辛苦苦掙了八百塊稿費,還了五百,就覺得是在履行協議,維護自己的尊嚴。
可現在,他隨手就為她父親擲下了千金。她那五百塊錢,在他這番手筆麵前,顯得微不足道。
“不用你還。”厲時靳仿佛知道她在想什麼,“這是我給你父親的安家費,跟你沒關係。”
“怎麼會沒關係?”蘇雨棠激動地站了起來,“他是我的父親!”
“他是你父親,但你是我的女人。”厲時靳的邏輯簡單粗暴,“你的家人,我來養,天經地義。”
蘇雨棠被他這句話堵得啞口無言,她看著桌上那幾張薄紙,隻覺得無比沉重。
這是一種新的“債務”。一種比金錢更沉重,還不清的人情債。
他用這種方式,把她和她的家人更深地綁在了一起。從此,她再沒資格提什麼“兩清”。
“厲時靳。”蘇雨棠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第一次用近乎平靜的眼神正視他。
“謝謝你。”沒有憤怒,沒有抗拒,也沒有卑微。隻是簡單的一句,謝謝。
謝謝你,讓我父親能有尊嚴地活下去。
謝謝你,為我做了我無能為力的一切。
厲時靳被她這句突如其來的感謝弄得一愣。
他習慣了她的反抗疏離,卻沒準備好應對她的順從感激。
他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清了清嗓子,用一貫的傲慢掩飾失措。
“謝什麼。我隻是不想我的孩子,以後有個拿不出手的姥爺。”
說完,他又覺得這話太硬,頓了頓,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扔在桌上。
那是一把黃銅鑰匙,“這是院子和鋪子的鑰匙。等明天見過老爺子,事情解決了,你親自交給你父親。”
“讓他以後,活得像個人樣。”
蘇雨棠看著那把鑰匙,在燈下泛著溫暖的光。
從這一刻起,她和厲時靳之間那份協議,已經名存實亡了。她欠他的,再也還不清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蘇肖鳴怯生生的聲音。
“雨棠……你在嗎?”
蘇雨棠走過去打開門。
蘇肖鳴站在門外,手裡捧著一個布包,神情緊張。
“爸,怎麼了?”
“閨女,這個……這個你拿著。”蘇肖鳴急切地把布包塞到蘇雨棠手裡。
“剛才那位福管家,塞給我的。說是……那位厲先生給我的見麵禮。我……我不敢要,這太多了……”
蘇雨棠打開布包,裡麵是一遝厚厚的“大團結”,嶄新的,少說也有一兩千塊。
而在錢的下麵,還壓著一張明天早上八點,從京城飛往港城的機票。
蘇雨棠猛地抬頭,看向書房裡的厲時靳。他這是什麼意思?
“你父親,不適合去見祖父。”
厲時靳的聲音從書房裡傳來,冷靜而不容置疑。
“我讓人在港城給他安排了最好的醫院,做全身檢查。等風頭過了,再送他回安和縣。”他連後路都想好了。
用一張機票直接把蘇肖鳴送走,避免他在厲家老宅成為彆人的靶子,也避免蘇雨棠分心。
蘇雨棠握著那遝錢和機票,手心冰涼。她終於明白,什麼叫真正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