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牧民牽著馬站在那裡,神色不善。
夏問荊感到莫名其妙:“這裡不是無人區嗎,礙著你們什麼事兒了?”
“你們這是在搞破壞,”其中年長者戴著傳統小帽,“這片河穀是我們世世代代守護的地方,堅決不允許你們胡作非為!”
“哪有胡作非為,我們是在……”
夏問荊這邊正想反駁,山坡上正好傳來風炮施工“噠噠噠”的聲音。
半山腰兩名隊員正在岩石上鑽孔豎起鋼架,大量變質岩碎屑順著40度斜坡滾落。
“這個……”他隻好撓撓頭,“算了,您還是跟我們隊長說吧。”
現場指揮調度的鐘磊看到眾人出現,已經主動往這邊走了。了解情況後他好言好語地解釋,找礦隊是獲得許可,在這裡合法開展野外作業。
可人家就是攔著不讓乾,說破壞山體是犯罪,有廢礦場的前車之鑒,村裡人說什麼也不能再放任不管了。
鐘磊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了,馬上請幾位老鄉到河邊坐下來好好解釋。
奈何對方根本聽不進去,翻來覆去就是讓山上的隊員立刻停工,否則就不客氣了。
夏問荊被他們唬住了,連忙把無人機降落在遠處,將貴重設備都裝回箱子裡放得遠遠的,以免成為被針對和搶奪的目標。
但讓他和鐘磊意外的是,這幾位牧民既沒有大打出手,也沒破壞和搶奪設備,而是去找向導談了幾句,要把所有駱駝牽走。
這可拿捏到找礦隊的軟肋了,鐘隊長趕緊去交涉,最後被迫做出了停工的決定。
山上的周誌旺等人收到消息全都傻了眼:“我們才剛爬上來啊……”
但讓他們更氣憤的是,服從命令往下撤到一半的時候,無人機又吊運著裝備物資飛上來了,緊接著對講機裡傳來新指示:“回去吧,繼續乾,爭取天黑前乾完。”
“嘿,我真服了,”老周忍不住爆粗口,“你們在這兒遛傻小子呢?”
對講機裡傳來鐘磊歉意的解釋:“剛才出了點狀況,現在解決了。”
原來是艾山大叔及時趕到,將那幾位村民帶走了,臨走前親口保證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情。
鐘磊和夏問荊麵麵相覷,搞不清楚這裡麵的彎彎繞繞。
等這些人走後,大家終於可以安心施工了。夏問荊幾乎把所有無人機電池的電力耗光,但他把山上隊友所需的支架、地錨、繩索、帳篷和食水補給品等全都送上去了。
就因為他這麼拚,周誌旺乾脆決定當晚就住在山上了,理由是反正露營的物資都齊了,這山勢太陡爬上爬下費膝蓋,自己老胳膊老腿的能少爬一次就少爬一次。
鐘磊也不是矯情和教條的人,知道以周誌旺的野外生存能力,有帳篷、睡袋和食物彆說熬一宿,就是住上三五天都不成問題,便帶隊回去了。
他現在亟待處理的是村民那邊反對的聲音,按照以往的經驗,如果不能從根本上扭轉大家的觀念,統一思想認識,後續肯定還會出問題。
村莊在塔吐魯溝的入口處,離著廢礦場超過20公裡的路程,他顧不上吃晚飯了,拿了兩個烤包子準備一個人開車去。
夏問荊正好想找理由避開張宵偉,乾脆也拿了兩個烤包子跟上來:“我也去吧,路上有個照應。”
鐘磊心領神會,接上他揚長而去,留下喊著“一起吃飯”的張宵偉呆若木雞。
越野車在渣土公路上顛簸前行,鐘隊長點了支煙嘴角掛笑:“你小子今天把無人機電池的電力耗光了,是不好向張宵偉交代了吧?”
“咳,我也不想的,都是為了工作嘛。”
“那聊聊你這個師兄吧,他在學校裡的時候是不是沒少欺負你?”
“倒也不是,他平時還是挺好的。”
夏問荊反駁型人格上線,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可鐘磊卻冷冷一笑,自顧自地說道:“我們剛找到礦體露頭,他第二天就來了,是不是太巧了點?”
夏問荊聽他話裡有話,聯想起昨晚的對話,瞬間明白過來了:“你是說,因為我向導師彙報了找礦進度,他就連夜找關係調動過來了?所以他是來蹭學術成果的?”
鐘磊聳聳肩,一臉壞笑:“我可沒說,都是你自己瞎猜的。”
對他們這些地質“老炮兒”來說,找到礦之後發論文拿獎項都隻不過是評職稱的時候加點分數,能掛個名字就行,可對還沒畢業的夏問荊來說,第一作者和其他作者的含金量可就是天壤之彆了。
張宵偉明顯是個鑽營算計、挑三揀四的人,擺明了就是來搶學術成果的。
鐘磊和周誌旺都很欣賞夏問荊,不希望這傻小子吃虧。
誰知夏問荊卻說:“我猜是導師幫他調動過來的吧,張師兄的論文難產,搞了兩三年的找礦算法也沒成功,現在隻有拿出重大學術成果才能畢業了。”
“嘶——”鐘磊深吸一口煙,“好人有好報,爛好人沒有!”
他處在找礦隊隊長這個位置上,理應一碗水端平,所以言儘於此。
夏問荊心領好意,卻顧慮導師的關係左右為難,隻好轉移話題:“咱們要先去村裡找艾山大叔嗎?”
“對,隻有他能幫我們了。”
鐘磊想讓艾山把村裡反對找礦開礦的人都叫來,坐下來好好談一談。
然而他們進了村一路打聽著艾山的家在哪,剛停下車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麵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尖厲、焦躁的女生聲音最先飄出來:“你怎麼就不明白呢,一旦讓那些人在山裡開了礦,咱們村的未來就毀啦,你要成為咱們村的罪人,一輩子抬不起頭來的。”
房間裡短暫沉默後,又響起艾山粗獷沙啞的聲音:“你說的那些我不是不明白,但人家找礦隊是黨和國家派來的,要找的是當前最急需的礦石。我們不能為了小家不顧大家,更不能跑去搗亂,不能和國家對著乾!”
夏問荊聽得一頭霧水:“他們這是在吵什麼呢,到底為什麼要阻撓我們啊?”
鐘磊眉毛一挑上前敲門:“進去問問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