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媽媽也沒有心情管她,又重新在鍋裡加了水,一邊燒柴一邊祈禱老爺這次能渡過難關。
於大勇把回春堂的謝大夫請了過來,謝大夫進正屋的時候麵沉若水,仔細聽完脈後站了起來,示意劉氏跟孟觀棋到了堂屋。
謝大夫低聲道:“夫人,公子,孟大人已是強弩之末,是這兩天的事了,請夫人早做準備……”
劉氏身體一軟,直接暈了過去。
謝大夫又是按人中又是紮針的,好容易讓她清醒過來,眼裡全是不忍之色:“還請夫人節哀。”
劉氏捂著帕子,淚如雨下,怕孟大人聽見,還不敢大聲哭。
孟觀棋臉色蒼白,眼裡全是淚,尚且稚嫩的雙手緊緊地握著謝大夫的手:“大夫,請你再開一副藥吧,我爹,我爹不會的——”
謝大夫斟酌了一下,此時就算是下虎狼之藥,以孟縣令現在的身體狀況也是承受不了的,而且虎狼之藥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獄,發揮作用了可以治病,若一個不好,可就是催命了。
孟縣令現在的狀況不適合下虎狼之藥了,事實上,他可能連藥也喝不下了。
他歎了口氣,搖了搖頭,給劉氏和孟觀棋行了一禮,告退了。
當了三十多年的大夫,這樣的病例看得太多了,雖然孟縣令很年輕很令人惋惜,但謝大夫已練就一副鐵石心腸。
可惜了,這一任縣令大人還知道要開倉放糧救濟貧民,看著很不錯的樣子,卻沒想到上任不過半年就要因病離逝,也不知道下一任來的會是什麼人?
但泌陽縣一向窮苦,來的是誰又有什麼區彆呢?無非就是百姓是餓一點還是更餓一點而已,
他搖搖頭,背著藥箱離開了。
劉氏呆呆地坐著沒有任何的反應,按理說,聽了謝大夫的話,她作為當家主母,孟大人身後事要開始準備了。
趙管家帶著趙堅去了京城,府裡人口本來就少,外院的管家還離開了,齊嬤嬤見劉氏失魂落魄的樣子不像是能主事的,隻好強忍悲痛與不合規矩,先幫她把力所能及的事辦下來。
她讓迎春跟柳枝陪著劉氏,自己則來到廚房,剛見到毛媽媽,一句話還沒說,就伏在她身上哭了起來。因孟大人還未斷氣,哭也不敢大聲哭出來。
毛媽媽陪著她哭了一場,等悲傷的情緒過去,齊嬤嬤方啞聲道:“夫人魂不守舍的,眼看著不能主事了,如今趙管家不在,府裡人手不足,大人的身後事隻怕得由我們兩個老東西幫忙操持了,你這邊——”
她低聲在毛媽媽耳邊吩咐了幾樣東西,讓毛媽媽出門去準備,最後站起來說了一句:“彆忘了,把糯米煮上。”
大武人的習俗,人去世之前大多不能進食,因此幾乎全是餓著肚子去的,所以去世之人嘴裡要含一口糯米飯,意為有口飯吃,不當餓死鬼之意。
毛媽媽低低地應了,自出去準備不提。
齊嬤嬤有更重要的事要操持,因為孟縣令的壽衣壽材還沒下落。
這可是大事。
誰能想到正當壯年的孟縣令竟然會在短短的幾天之內病情惡化呢?這事本該趙管家來辦的,但他帶著兒子去了京城送折子,夫人六神無主隻知道哭,她不得不站出來操辦了。
泌陽縣窮困,縣城裡唯一的一家壽材店在城北義莊的旁邊,裡麵擺放的不過是一些普通低等的樟木杉木,根本就沒有什麼好木材,就連壽衣都是普通的佇麻織就的,若還在京城——
她擦了擦眼淚,努力讓自己忘掉以前的風光日子,接受主家已經落魄的事實,而且她協助夫人掌管內院,來泌陽這半年的時間,眼睜睜地看著賬上的錢財如流水般花了出去,入不敷出,如果老爺的喪事還要風光大辦,那以後的日子——
她隻能掩耳盜鈴一般把孟縣令的喪事往簡了辦,畢竟公子以後的科舉考試還需要大筆大筆的支出,而夫人以後大概隻能靠著京城那點薄產勉強糊口,若還按照以前府裡的規矩辦,等新縣令到任,他們隻怕連住的地方都沒有了……
且不說齊嬤嬤跟毛媽媽都出府置辦孟大人的喪事用品了,緊緊鎖上的房門內,黎笑笑滿頭滿身的大汗,正在凝神於脖子上的項鏈。
她已經把那一袋鹿血全喝完了,但積聚的能量要比她想象中少了許多,本來她今天還打算再去一趟山裡找獸血的,但看起來孟縣令等不到了。
她隻能強迫自己以超負荷地以精神力強行開啟項鏈。
快了,快了,就差一點點,她已經感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