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夜,蘇靜也在房間裡收拾行李。耶耶的照片擺在書桌上,小家夥在雲州的山野裡笑得更甜了。她拿起手機,在剛建的六人小群裡發了條消息:
「明天八點半,車站進站口,不見不散哈!」
消息剛出去,底下立刻跟了一排回複:
葉小雨:「1111111111111」
李晉:「收到!絕對不遲到!」
薑舒瑤:「我帶了三明治和牛奶,路上吃!」
肖雅:「已設鬨鐘。」
薑旭:「跟著雅姐走,絕對丟不了。」
她看著屏幕,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來。
窗外夏夜正濃,蟲鳴一陣接著一陣,吵得人心也跟著鼓噪。
高中三年,就這麼倉促又圓滿地翻篇了。
蘇靜也覺得自己有些過於幸運了——遇到喜歡的人,交到真心的朋友,待在氛圍那麼好的班級,最後還考上了心心念念的大學。
如果可以給這三年存個檔就好了,再後來那無數個痛到窒息的夜晚裡,她能一鍵讀檔,把自己重新塞回這段怎麼也用不完的夏天裡。
第二天一早,束城火車站熙熙攘攘。
六個人在進站口成功會師。薑舒瑤果然提了一大袋早餐,挨個分發。
李晉搶著幫所有人拎包,脖子上掛了兩三個,像個移動行李架。肖雅和薑旭站在一起,手很自然地牽著,偶爾對視一眼,笑得有點甜。
葉小雨最後一個到,他穿了件簡單的黑T恤,運動褲,背了個雙肩包,看見蘇靜也,很自然地走到她旁邊。
“沒遲到吧?”他看了眼手機。
“剛好。”蘇靜也把手裡多出來的豆漿遞給他。
十年前的束城到雲州,還沒有高鐵。他們坐的是綠皮普快,哐當哐當,要晃悠五個半小時。
車廂裡混雜著泡麵、汗味和舊座椅的氣味。六個人占了相對的兩排硬座,剛坐下沒多久,肖雅就掏出了撲克牌。
“乾坐著多無聊,打牌打牌!”
漫長的車程在鬥地主和升級的吵嚷聲中變得鮮活起來。
李晉牌技爛還愛叫地主,輸得滿臉貼紙條。
肖雅和薑旭打配合,默契得不像話,贏了不少。
葉小雨打得穩,輸少贏多,贏來的籌碼(花生)全堆在蘇靜也麵前的小桌板上。
蘇靜也不太會打,就坐在葉小雨旁邊看。
車窗外的景色從城市樓房漸漸變成田野山丘,束城夏季多雨,但今天的陽光也甚好。中途經過隧道,車廂突然暗下來。
在一片短暫的黑暗和嘈雜中,蘇靜也感覺到自己的臉頰被很輕地碰了一下。
氣息溫熱,停留了兩秒就鬆開。
隧道過去,光明重現。她隻覺自己耳朵有點熱。
抬頭時,葉小雨已經轉回去繼續打牌了,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隻有嘴角那點沒壓住的弧度,泄露了秘密。
五個半小時,就在打牌、聊天、分零食和偶爾的瞌睡中過去了。
下午兩點多,列車廣播響起:“各位旅客,雲州站到了……”
雲州的天,藍得不像話,雲朵低低地浮在半山腰。
出站後打了輛七座車,沿著環海路往民宿開。風從車窗灌進來,帶著湖水特有的濕潤氣息,和束城乾燥的風完全不同。
蘇妍秋和徐遠洋的民宿開在爾海邊上,是一棟白族風格的三層小樓,白牆灰瓦,院子裡種滿了花草和多肉。門口掛著木牌,手寫體「遠秋小築」三個字。
這民宿的名字,瞬間一股戀愛的酸臭氣息彌漫開來。
車剛停穩,一道白影就從院子裡炮彈似的衝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