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睡得很沉,額頭的紗布在昏暗的光線下有些顯眼。臉頰因為一天的日曬和勞作,泛著淡淡的紅。嘴唇微微抿著,嘴角自然下垂,看起來有種孩子氣的無辜。
徐意遲靜靜看著她,心裡那根繃了一天的弦,終於微微鬆動。
兩年了。
從她分手,他一直是小心翼翼地徘徊在側。一直以為自己足夠耐心,可以等。
可直到昨天在塌方現場,看見她滿身塵土、額頭帶血地被人從坑裡拉上來時,那種心臟驟停、血液倒流的恐懼,才讓他真正明白——
他等不了。
他害怕等。
害怕在他等待的某個瞬間,她會受傷,會遇到危險,會......消失。
就像昨天那樣。
車子駛入縣城,街道的燈光透過車窗,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徐意遲把車停在招待所樓下,卻沒有立刻叫醒她。他隻是側過身,靜靜看著她熟睡的側顏。
夜很靜,能聽見她均勻的呼吸聲,和自己胸腔裡越來越清晰的心跳。
理智告訴他,該叫醒她,送她上樓,然後道彆。
可情感像掙脫牢籠的野獸,在寂靜的車廂裡橫衝直撞。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額頭上——那裡貼著紗布的邊緣,有一小塊皮膚露出來,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白皙。
鬼使神差地,他緩緩傾身。
動作很慢,很輕,像是怕驚醒一場易碎的夢。
他的嘴唇,最終輕輕落在了她的額頭上。
隻是一個吻,很輕,很短暫。卻用儘了他全部的自製力,和這許多年來積攢的、壓抑的愛意。
蘇靜也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動了動,呢喃了一聲什麼,又沉沉睡去。
徐意遲緩緩退開,坐直身體,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方向盤。掌心微微出汗,心跳如擂鼓。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翻湧的情緒已被強行壓下,又是慣有的平靜。
“蘇靜也,到了。”聲音有些啞。
蘇靜也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揉了揉眼睛,茫然地看了看窗外:“......到了?我睡著了?”
“嗯。”徐意遲已經下車,繞到她這邊,拉開車門,“送你上去。”
“不用了,”蘇靜也解開安全帶,“我自己上去就行。小叔,今天......謝謝。”
她說著,臉頰紅紅的、逃也似的下了車,頭也不回地走進招待所大門。
徐意遲站在車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內。
夜風吹過,帶著西北特有的乾冷,刮過乾澀的嘴唇——
一個遲來多年的吻。
終究還是,沒能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