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城東派出所時,已是深夜。值班大廳燈火通明,但相比白天的喧囂,此刻多了幾分深夜特有的沉寂。陸辰將神情忐忑的張強暫時安置在等候區,叮囑同事留意一下,自己則拿著那個裝有快遞箱的物證袋,快步走進了案情分析室。
他需要爭分奪秒。一方麵,要儘快核實“外賣被盜”案的真相,另一方麵,指揮中心指派的入室盜竊案還在等著他。直覺告訴他,手上這個看似荒誕的案子,或許並不簡單。
打開警務通,看到入室盜竊案的簡要信息:事發地點藍灣國際小區,與他剛才處警的老舊小區僅隔兩條街,事主稱丟失筆記本電腦、首飾等財物,價值數萬。案情不算特彆複雜,但需要及時現場勘查和走訪。
壓力襲來。
陸辰深吸一口氣,決定還是先處理手頭的案子。他再次開啟了直播——既然係統任務要求如此,而且,剛才在樓道裡,那些零星的彈幕似乎也……提供了一種新的可能性?
直播界麵開啟,在線人數從個位數緩慢爬升,一些夜貓子觀眾似乎還記掛著這個“奇葩”的警情。
“喲,主播回來了!還以為跑路了!”
“這是在哪?派出所嗎?”
“那個鄰居小哥呢?帶回來了?”
“快快快,箱子到底怎麼回事?”
陸辰將手機支在桌上,調整好角度,讓攝像頭能對準他麵前的辦公桌。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再次取出那個被壓扁的快遞箱,特彆是那片殘留著物流碼的標簽碎片。
“各位網友,我現在已經回到單位。”陸辰對著鏡頭說道,語氣比之前沉穩了一些,但依舊帶著警察特有的正式感,“這就是在現場垃圾箱裡發現的快遞箱,標簽被故意撕毀,行為可疑。目前正在嘗試恢複上麵的信息。”
他拿出自己的手機,調出拍攝的物流碼特寫照片,放大仔細查看。但那串數字殘缺不全,直接查詢顯然不行。他又嘗試用警務係統內部的一些查詢工具比對殘缺編碼,希望找到匹配的物流記錄,但猶如大海撈針,進展緩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陸辰的眉頭越皺越緊。直播間的觀眾也開始有些急躁。
“警察叔叔,這得查到什麼時候啊?”
“感覺像是無頭案了。”
“散了散了,估計就是個惡作劇。”
就在陸辰也有些一籌莫展,考慮是否先放下此事去處理入室盜竊案時,一條顯眼的彈幕飄過,發送者的ID是【數據恢複小能手】:
“警察小哥,試試用鉛筆側鋒(石墨芯)輕輕塗抹標簽撕毀邊緣的紙質基層!如果撕掉的那部分標簽紙之前被用力書寫或打印,在下層紙麵上可能會留下壓痕,鉛筆塗抹可以讓壓痕顯現出來,說不定能看到地址信息!”
這條充滿技術細節的彈幕,在眾多“無聊”、“快查”的評論中格外醒目。
陸辰心中一動。這個方法他聽說過,是文件檢驗的一種基礎手段,用於顯現書寫壓痕,沒想到也能用在這裡。他之前專注於係統查詢,反而忽略了這種物理方法。
死馬當活馬醫!他立刻從筆筒裡拿出一支HB鉛筆,用小刀輕輕削出側麵的石墨芯麵積。
“謝謝網友‘數據恢複小能手’的建議。”陸辰一邊操作,一邊對鏡頭說,“我們現在嘗試一下鉛筆塗抹法。”
他將標簽殘片下方墊上白紙,然後用鉛筆側鋒,極其輕柔地、均勻地在被撕毀邊緣的毛糙紙麵上來回塗抹。直播間裡的觀眾也屏息凝神,雖然大多數人看不到極度細微的畫麵,但都能感受到那種緊張的氣氛。
石墨粉末緩緩鋪滿紙麵,陸辰的動作輕柔而專注。
漸漸地,奇跡發生了。
在原本看似空白的、被撕掉標簽的底層紙麵上,隨著石墨的覆蓋,一些模糊的、略微凹陷的痕跡開始顯現出來!那是上一頁標簽被打印時,打印頭撞擊留下的壓痕!
“有了!”陸辰精神一振,更加小心地塗抹。
壓痕越來越清晰,雖然斷斷續續,但已經可以辨認出部分字符!
最先顯現的是一個模糊的本地電話號碼區號,接著是……
“開……發……區……”
然後是一個路名的一部分:“……工……業……路……”
最後,是一個相對清晰的名稱:“……XX化工倉儲物流中心”(XX為化工廠名縮寫)。
陸辰迅速將這些碎片化的信息組合起來:“本市開發區,工業路,XX化工倉儲物流中心?”
一個普通的公司職員張強,住在老舊居民樓裡,為什麼會深更半夜接收一個從化工廠倉庫發來的快遞箱?而且還要刻意撕掉標簽丟棄?
這太不正常了!直播間的觀眾也瞬間炸鍋:
“臥槽!化工廠倉庫!”
“牛逼啊!數據恢複小能手神了!”
“網友立功了!”
“我就說這案子不簡單!”
“一個上班族,大半夜收化工廠的東西?細思極恐!”
陸辰的心跳加速,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仿佛被一條無形的線串聯了起來。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記號筆,直接對著直播鏡頭,開始梳理複盤。他的思維在【頂級觀察力】和【邏輯強化】的隱性加持下,變得異常清晰、迅捷。
“各位網友,現在我們掌握的信息已經足夠讓我們重新審視這個案子。”陸辰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
他在白板上寫下關鍵點:
報警人稱外賣被偷(張強)
老太太證詞:聽到箱子拖拽聲,頻繁開門聲。
現場痕跡:地墊有拖拽痕,電表箱有陌生指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