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陸辰提前半小時來到市局。
他背著雙肩包,裡麵裝著筆記本、卷尺、手電筒,還有一份連夜繪製的錦繡花園小區平麵圖。圖上用紅筆圈出了四個案發樓棟的位置,旁邊密密麻麻標注著各種筆記。
八點整,蘇小沐的車準時停在市局門口。她搖下車窗,朝陸辰招手:“上車。”
“蘇姐早。”陸辰拉開副駕駛門坐進去。
“吃早飯沒?”蘇小沐遞過來一個塑料袋,裡麵裝著包子和豆漿,“老劉讓買的,說你第一天跟外勤,彆餓著肚子乾活。”
陸辰一愣,接過早餐:“謝謝劉副組。”
“他那人就那樣,麵冷心熱。”蘇小沐發動車子,駛入早高峰的車流,“今天咱們要去三個二手市場,都在城西。第一家是‘博古齋’,主要經營文玩字畫;第二家是‘懷舊閣’,專賣老物件;第三家是‘融通典當行’,規模最大。”
陸辰點點頭,咬了口包子。豬肉白菜餡,還熱著。
“蘇姐,”他咽下食物,試探著問,“你覺得,咱們這個偵查方向對嗎?”
蘇小沐瞥了他一眼:“什麼意思?”
“我是說,摸排二手市場。”陸辰斟酌著措辭,“如果嫌疑人不是在銷贓,而是在……練習呢?”
“練習?”
“對,練習開鎖技巧,練習入室,練習在不破壞物品的情況下取走特定目標。”陸辰說,“就像運動員賽前熱身,或者學生考前模擬。”
蘇小沐沉默了幾秒,車子在一個紅燈前停下。她轉過頭看著陸辰:“這是你直播時網友說的?”
“嗯。一個ID叫‘鎖匠老王’的網友提的,我覺得有道理。”
“老劉知道這個想法嗎?”
“我提過,但被他否了。”陸辰實話實說,“他說破案不能隻靠推測。”
綠燈亮起。蘇小沐重新掛擋起步,目視前方:“陸辰,我跟了老劉三年。他是個好警察,破過很多大案,但他有個毛病——太相信經驗。經驗告訴他,小偷偷東西是為了換錢,所以一定要銷贓。這個邏輯在大多數時候成立,但不是百分之百。”
“那我們應該……”
“我們不。”蘇小沐打斷他,語氣平靜,“在重案組,老劉是帶隊人,他的決定就是命令。我們可以有不同想法,但必須按命令執行。這是紀律。”
陸辰不說話了。
車廂裡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導航儀偶爾發出的提示音。
“不過,”蘇小沐忽然又說,聲音壓低了些,“下班時間做什麼,是你自己的事。隻要不違反紀律,不乾擾辦案。”
陸辰猛地轉頭看她。
蘇小沐目不斜視地盯著前方,嘴角卻微微上揚:“包子好吃嗎?”
“……好吃。”
“那就好。”
上午的走訪一無所獲。
三家店鋪的老板和夥計都表示,最近沒有人來出手過舊花瓶、絕版書、老懷表或相冊。有個老板倒是多說了句:“警察同誌,你們說的這幾樣東西,真要出手也不該來我們這兒。花瓶得去古董市場,書得去舊書店,懷表和相冊……說實話,值不了幾個錢,沒人收。”
從第三家店出來時,已經是中午十二點半。
蘇小沐站在車邊,揉了揉太陽穴:“看來老劉這次可能真的錯了。”
“接下來怎麼辦?”陸辰問。
“回市局,彙報情況。”蘇小沐拉開車門,“然後看老劉怎麼決定。”
回去的路上,陸辰一直盯著窗外。經過錦繡花園小區時,他忽然開口:“蘇姐,能在這兒停一下嗎?我想去買瓶水。”
蘇小沐看了他一眼,沒多問,靠邊停車。
陸辰下車,走進路邊一家便利店。出來時手裡拿著兩瓶水,遞了一瓶給蘇小沐,另一瓶沒打開,拿在手裡。
“蘇姐,”他站在車邊,沒上車,“我想請個假。下午……有點私事。”
蘇小沐擰開瓶蓋喝了一口,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多久?”
“兩小時。三點前一定回市局。”
“去吧。”蘇小沐擺擺手,“注意安全。有事打電話。”
“謝謝蘇姐。”
看著車子駛遠,陸辰轉身,朝錦繡花園小區走去。
他沒有去案發的四棟樓,而是先去了物業辦公室。出示警官證後,物業經理很配合地調出了小區的安防資料。
“鎖芯?”經理推了推眼鏡,“咱們小區大部分住戶用的都是同一款,"安盾’牌的B級鎖芯。這是當年交房時開發商統一裝的,很多業主沒換過。”
“具體型號還記得嗎?”
經理從文件櫃裡翻出一本泛黃的資料冊,找了半天,指著一行小字:“就這個,安盾B7型。算是七八年前的主流產品了,現在都升級到C級甚至C+了。”
陸辰用手機拍下型號,又問:“最近小區有什麼施工或者活動嗎?”
“活動沒有,施工倒是有。”經理說,“東門出去那條路,下周末開始管道改造,要封路半個月。還有就是……”他想了想,“地鐵施工,旁邊會展中心站,下個月要通車了,最近在調試。”
陸辰心中一動:“會展中心?”
“對啊,就隔兩條街,走路十分鐘。”經理說,“聽說下下周有什麼國際珠寶展要在那兒辦,陣仗挺大的。”
陸辰道了謝,離開物業辦公室。
站在小區裡,他重新展開那張平麵圖。四個案發樓棟,分彆標記為A、B、C、D。他用筆將它們連起來——一條不太規則的折線,但大致方向,都指向東邊。
而東邊,正是會展中心的位置。
陸辰打開手機地圖,輸入“會展中心”。地圖顯示,從錦繡花園小區出發,步行到會展中心大約八百米,途中經過兩個十字路口,四個監控探頭。
如果嫌疑人真的在“練習”,那麼他選擇的“練習場”,應該儘可能貼近“實戰環境”。
會展中心……珠寶展……
陸辰感覺自己的心跳加快了。
他快步走向A棟,也就是第一起案件發生的樓棟。沒有上樓,而是在樓下一圈圈地走,觀察。
樓棟正對小區東門,從東門出去,右轉,直行,就是通往會展中心的路。樓下的綠化帶裡,有幾處新鮮的踩踏痕跡,像是有人經常從這裡穿過。
陸辰蹲下身,用手機拍下痕跡,又看了看樓棟門禁——老式的對講係統,但經常開著,形同虛設。
他又去了B棟、C棟、D棟。情況類似:都在小區東側,都靠近東門,從樓下都能看到會展中心的樓頂。
最後,他站在D棟樓下,抬頭望向會展中心的方向。
下午兩點的陽光有些刺眼。會展中心那棟流線型的建築在陽光下泛著金屬光澤,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如果他是嫌疑人,他會怎麼選?
先在安保薄弱的老小區練習,熟悉開鎖技巧,熟悉在有人環境下的潛入和撤離。然後,選擇一個更有挑戰性的目標——比如,一場國際珠寶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