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區位於倉庫群的中心,是一座獨立的大型倉庫,外牆上的“3”字還隱約可辨。與其它倉庫不同,這座倉庫的大門緊閉,而且看起來相對完好。
陸辰走到門前,發現門鎖是新的。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廢棄了十五年的倉庫,為什麼會有一把新鎖?
他湊近查看,鎖是常見的掛鎖,但鎖孔沒有鏽跡,說明經常使用。他繞著倉庫走了一圈,發現所有的窗戶都被從內部釘死,無法窺視。
正門是唯一的入口。
陸辰退後幾步,觀察倉庫的結構。父親日記裡說的“光與影的秘密”究竟指什麼?是指倉庫裡的某個位置?還是指特定的時間?
他抬頭看天。早晨的陽光斜射過來,在倉庫外牆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由於倉庫周圍有其他建築,陽光隻能以特定的角度照在某些區域。
光與影。
陸辰忽然明白了。父親說的可能不是比喻,而是字麵意思。某個需要借助光線才能發現的秘密。
他看了一眼手表,上午十點二十。太陽的位置還在變化。他決定等待,觀察光影的變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陽光緩緩移動,倉庫牆上的光影圖案也隨之改變。陸辰舉著手機,每隔十分鐘拍一張照片。
十一點十分,當陽光移動到某個特定角度時,他發現了異常。
在倉庫側牆的中部,大約三米高的位置,一片被陰影覆蓋的區域突然出現了反光。那反光很微弱,像是某種金屬或玻璃的反射,隻持續了不到五分鐘,隨著太陽移動就消失了。
陸辰用相機的長焦鏡頭拉近觀察。那片牆看起來和其他地方沒什麼不同,但反光出現的位置,牆體的顏色似乎有細微的差異。
他需要上去看看。
倉庫牆邊堆著一些廢棄的建材,陸辰搬來幾個木箱,搭成一個簡易的台階。爬上去後,他仔細檢查那片牆體。
果然,牆麵上有一塊大約三十厘米見方的區域,修補的痕跡很明顯。新舊水泥的顏色略有差異,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而剛才反光的位置,正好在這塊修補區域的中心。
陸辰用手敲了敲,聲音有些空洞。
這裡麵是空的。
父親說的“光與影的秘密”,就是指這個。隻有在特定的時間,特定的光線角度下,才能發現這個被巧妙隱藏的暗格。
但問題來了——暗格在三米高的牆上,父親當年是怎麼發現它的?又是怎麼把東西放進去的?
陸辰跳下來,重新觀察周圍環境。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一台廢棄的叉車上。叉車的升降臂鏽跡斑斑,但看起來結構還算完整。
他有了一個猜測。
父親當年可能是利用這台叉車,或者類似的設備,才夠到這個高度。
但現在,叉車顯然無法啟動。陸辰需要其他方法。
他回到車上,取來便攜式折疊梯。架好梯子後,他小心翼翼地爬上去,用隨身攜帶的小錘子輕輕敲擊那塊修補的區域。
水泥層不厚,幾下就出現了裂紋。陸辰戴著手套,一塊塊剝落水泥碎片。隨著破碎的水泥掉落,裡麵露出了一個金屬盒的一角。
他的心狂跳起來。
繼續清理,一個長約四十厘米、寬約三十厘米的扁平金屬盒完全顯露出來。盒子表麵鏽蝕嚴重,但鎖扣的結構依然清晰。陸辰嘗試打開,發現盒子是鎖著的。
他小心地將盒子從牆洞中取出。盒子比想象中沉,裡麵顯然裝著東西。
爬下梯子,陸辰將盒子放在地上。鎖是老式的密碼鎖,三位數。陸辰嘗試了父親的生日、警號、甚至家裡的門牌號,都不對。
就在他思考時,目光落在了盒子側麵。那裡刻著一行很小很小的字,幾乎被鏽跡覆蓋:
光影之間,真相永存。
光影之間。
陸辰猛地抬頭,看向剛才暗格的位置。現在,陽光已經完全移開,那片牆重新陷入陰影。
他明白了。
密碼就藏在“光與影的秘密”這個提示裡。父親設下的密碼,一定與這個暗格被發現的方式有關。
陸辰再次查看手機裡拍攝的光影變化照片。反光出現的時間是十一點十分,太陽的角度……他快速計算,然後輸入三個數字:1、1、0。
鎖沒有開。
不對。父親不會用這種直接的方式。陸辰沉思片刻,忽然想到父親日記的最後一頁是在殉職前一周寫的。那天的日期是……
他翻出手機裡保存的父親殉職的新聞報道掃描件。日期是2007年5月23日。
往前推一周,是5月16日。
陸辰輸入5、1、6。
“哢嗒”一聲輕響,鎖開了。
陸辰深吸一口氣,掀開了金屬盒的蓋子。
盒子內部鋪著防潮的油布,油布下麵,是整整齊齊的一疊文件、幾張照片,還有一個用塑料袋密封的黑色筆記本。
陸辰拿起最上麵的照片,隻看了一眼,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了。
照片上,是父親的三位戰友——王衛國、李建軍、**。他們站在三號碼頭的倉庫前,正在與幾個穿著工裝的人交談。而那幾個工人的手裡,推著的正是當年失竊的那種化工原料桶。
照片的右下角,有父親手寫的時間:2007.5.15。
父親殉職前八天。
陸辰的手開始顫抖。他繼續翻看盒子裡其他的東西。文件是三號碼頭貨物進出的真實記錄,與官方檔案有巨大出入。幾張票據顯示,有大量資金通過一個海外賬戶流轉。還有一封信,是**寫給父親的,日期是2007年5月20日,隻有短短幾句話:
“老陸,收手吧。你查得太深了。衛國和建軍已經不可信了。我明天就走,永遠不回來了。保重。”
而最下麵,是那個黑色筆記本。
陸辰翻開第一頁,上麵是父親熟悉的字跡:
“如果有一天有人找到這個盒子,那說明我已經不在了。這裡麵是我調查三號碼頭案的全部真相,以及,我的三位戰友是如何一步步走向深淵的證據……”
陸辰合上筆記本,沒有繼續往下看。
他突然感到一種難以承受的重量。十五年來追尋的真相,此刻就在這個生鏽的金屬盒裡。而真相的重量,比他想象中沉重得多。
父親不是死於意外。
他是被滅口的。被最信任的戰友。
海風從破損的倉庫窗戶灌進來,發出嗚咽般的聲音。陸辰抱著那個金屬盒子,站在廢墟之中,忽然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做什麼。
報警?證據確鑿,但當年辦案的人裡,有沒有他們的同夥?
公開?父親用生命保護的證據,會不會再次被掩埋?
就在他陷入沉思時,遠處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聲音。
陸辰猛地抬頭,透過倉庫破損的窗戶,看到一輛黑色轎車正朝碼頭駛來。
車的款式很舊,是桑塔納。
和父親日記裡描述的那輛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