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大隊的實驗室裡靜得隻剩下儀器運轉的低鳴,空氣裡彌漫著微弱的化學試劑氣味。趙偉戴著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將周啟明的遺書放在立體顯微鏡下。這份被警方認定為關鍵證據的遺書,已經經曆了初步的筆跡鑒定,結果與周啟明生前筆跡吻合,這也是案件被定性為自殺的重要依據之一。
但趙偉總覺得哪裡不對。作為一名從業二十年的老刑技,他相信科學數據,更相信自己的直覺。而今天,這種直覺格外強烈。紙張的觸感、墨跡的暈染方式,甚至折疊的痕跡,都透著一絲不自然的刻意。他想起三年前處理過的一起偽造遺書案,凶手用高溫加速紙張老化,卻忽略了紫外線下的熒光反應——曆史總愛重複自己。
“老趙,有什麼發現嗎?”年輕的技術員小李湊過來,好奇地問道。他剛調來技術大隊不到半年,臉上還帶著初出茅廬的銳氣。
趙偉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調整顯微鏡的焦距,將視線集中在紙張邊緣。遺書使用的是普通的A4打印紙,這種紙張在曙光科技公司的辦公區隨處可見,並不特殊。但在放大四百倍後,紙張纖維間隱約可見一些極細微的異樣顆粒,像是某種工業粉塵的殘留。
“拿紫外線燈來。”趙偉伸手,小李迅速將便攜式UV燈遞到他手中。當紫外線照射在紙張邊緣時,幾粒幾乎看不見的熒光點突然顯現出微弱的藍綠色光芒。趙偉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微型取樣器收集這些顆粒。“這是什麼?”小李驚訝地問。“不清楚,但絕對不是普通辦公用紙上應該有的東西。”趙偉將取樣器封存好,“送去質譜分析,我要知道這些熒光粉末的確切成分。另外,聯係材料研究所,問問這種稀土銪配合物通常用於哪些領域。”
與此同時,在市公安局的另一間辦公室內,經偵支隊的隊長王海正皺著眉頭翻閱曙光科技的初步賬目審計報告。這份報告是應重案組要求,由經偵支隊連夜整理出來的。窗外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雨水順著玻璃窗滑落,模糊了城市霓虹的輪廓。王海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對坐在對麵的重案組組長李春來說:“表麵上看,曙光科技現金流確實緊張,但遠遠沒到資不抵債的程度。”
李春來身體前傾,指尖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麵:“怎麼說?”王海指著報表上的幾個數據:“你看這裡,公司賬上還有近兩千萬的現金及等價物,雖然比去年同期少了三分之一,但支付員工工資和日常運營完全沒有問題。更重要的是,”他翻到下一頁,“公司持有的幾項核心技術專利估值超過五億,這些都是硬資產。”
“那為什麼外界會傳言曙光科技瀕臨破產?”李春來追問。王海眼中閃過一道光:“這就是有意思的地方了。我注意到公司近半年有幾個海外投資項目的資金流向很可疑。表麵上是為了拓展國際市場,但實際投入的資金與公開披露的數額存在較大差距。”他調出電子賬目,指著屏幕上的流水記錄,“比如這個‘東南亞智能安防市場拓展項目’,賬麵顯示已投入八百萬,但根據我們的初步調查,實際落地金額可能不到三百萬。剩下的五百萬,通過一係列複雜的跨境轉賬,最終流入了一家注冊在開曼群島的空殼公司。”
李春來的眼神銳利起來:“能追蹤到最終受益人嗎?”“需要時間,這種跨境資金追蹤比較複雜。”王海頓了頓,又調出一份會議記錄,“不過還有一個發現更值得注意——周啟明死前最後一周,曾多次與一家名為‘宏圖資本’的投資公司代表會麵。而這家公司,正是半年前試圖低價收購曙光科技未果的那家。”
就在這時,李春來的手機響起。是趙偉從技術實驗室打來的。“李隊,遺書有問題。”趙偉的聲音帶著壓抑的興奮,“我們在紙張上發現了非常罕見的熒光粉末,成分為稀土元素銪的配合物,這種材料通常用於高端防偽技術,普通辦公環境根本不可能自然沾染。”
“意味著什麼?”李春來問。“意味著這份遺書很可能不是在周啟明辦公室完成的,或者至少,它曾經出現在一個特殊的環境中。”趙偉頓了頓,語氣更加凝重,“還有更關鍵的——筆跡分析專家重新檢查了書寫特征,發現書寫壓力在前三段和後兩段有微妙差異。前部分筆觸流暢自然,符合情緒激動時的書寫特征;但最後兩段突然變得平穩克製,甚至有些筆畫帶著明顯的模仿痕跡。雖然模仿得極為高明,但可能是不同時間段完成的,甚至不排除是兩個人書寫的可能性。”
李春來深吸一口氣,與王海對視一眼。兩人心照不宣——案件的性質已經徹底改變。雨聲漸密,敲打在玻璃窗上,像是無數細密的鼓點,催促著真相的浮現。
三小時後,市公安局會議室召開了緊急案件分析會。局長親自出席,重案組、技術大隊、經偵支隊的主要負責人全部到場。投影儀上依次展示著遺書的顯微照片、熒光反應分析圖、筆跡壓力曲線對比,以及曙光科技的財務異常數據。李春來站在白板前,用紅色記號筆圈出幾個關鍵點:“綜合技術鑒定和財務調查結果,我們認為周啟明自殺案存在重大疑點,建議立為謀殺案進行調查。”
局長沉默片刻,掃視全場:“有不同意見嗎?”會議室裡一片寂靜,隻有空調出風口的嗡鳴聲若有若無。技術大隊的趙偉補充道:“我們模擬了遺書的折疊方式,發現邊緣磨損痕跡與抽屜內壁的摩擦係數不匹配。更合理的解釋是,遺書被某人從外部帶入現場,而非周啟明在辦公室書寫後直接放入抽屜。”
經偵支隊的王海接著彙報:“宏圖資本近半年的資金流動與曙光科技的異常支出高度重合。我們懷疑有人故意製造財務危機假象,為低價收購鋪路。周啟明的死亡時間點恰好出現在曙光科技董事會討論收購方案的前一周,這太巧合了。”
局長最終拍板:“好,那我宣布,周啟明死亡案正式轉為謀殺案調查,代號‘曙光’,由重案組牽頭,技術大隊和經偵支隊配合。春來,這個案子你全權負責。”
會議結束後,李春來立即召集團隊成員布置任務。窗外夜色深沉,雨已經停了,濕漉漉的街道反射著路燈的光暈。他站在辦公室的白板前,用磁貼固定住周啟明的照片,照片下方是縱橫交錯的線索箭頭。“兵分三路:第一路,重新勘察現場,特彆是周啟明辦公室和發現遺書的抽屜,尋找可能被忽略的痕跡;第二路,深入調查宏圖資本的背景及其與曙光科技的關係;第三路,梳理周啟明生前最後一周的所有行蹤和接觸人員。”
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調查取得了突破性進展。
技術團隊在周啟明辦公室的窗台縫隙中發現了與遺書上相同的熒光粉末。更關鍵的是,這些粉末隻集中在窗台局部區域,而不是均勻分布,說明可能是有人從窗外帶入。痕檢員小張甚至提取到半枚模糊的鞋印,鞋底花紋與常見的保潔人員工鞋不符。
與此同時,經偵支隊發現宏圖資本與之前那些可疑的海外資金流向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多家接收曙光科技資金的空殼公司,背後都有宏圖資本的影子。“就像是有人故意製造曙光科技資金鏈緊張的假象。”王海分析道,“如果周啟明不死,這些資金問題可能還能慢慢理清;但他一死,公司必然陷入混亂,正是低價收購的好時機。”
最關鍵的突破來自對周啟明生前最後行蹤的追蹤。調查顯示,在死亡前五天,周啟明曾獨自前往市郊的一處私人會所,與一名神秘男子會麵。會所門口的監控錄像捕捉到了這名男子的側麵影像。“雖然看不清全貌,但可以肯定不是宏圖資本明麵上的任何一位負責人。”負責行蹤調查的刑警彙報說,“但我們在會所停車場找到了周啟明的行車記錄儀,裡麵有一段錄音——他稱對方為‘老同學’,語氣卻很緊張。”
李春來反複聽著那段錄音,周啟明的聲音帶著疲憊:“……我知道你們的手段,但曙光科技是我的心血……”對方則回應:“啟明,時代變了,個人英雄主義救不了企業……”背景音裡隱約有杯碟碰撞的清脆聲響,像是某種高檔瓷器的聲音。
當晚八點,李春來獨自一人在辦公室整理案件材料,手機突然響起。來電顯示是未知號碼。
“李隊長,關於周啟明的案子,你有興趣知道真相嗎?”電話那頭是一個經過處理的電子音,冰冷得像金屬摩擦。
李春來瞬間坐直身體:“你是誰?”“一個看不慣陰謀的人。”電子音平靜地說,“提醒你一點:周啟明的筆記本電腦從來不離身,為什麼現場沒有發現?”“我們檢查過,他辦公室和家裡都沒有找到筆記本電腦。”“因為它被人拿走了——就在周啟明死亡當晚。”電子音頓了頓,“電腦硬盤裡存著曙光科技真正的財務模型,能證明宏圖資本做空股價的證據。找到電腦,你就找到了真相。”
“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李春來追問。“因為下一個目標可能是我。”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周啟明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宏圖資本背後的人,不會留下任何活口。”
電話被掛斷,李春來立即回撥,卻發現是空號。他快步走到白板前,在“宏圖資本”四個字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這個看似普通的收購案背後,似乎隱藏著更深的陰謀。而周啟明的死,可能隻是冰山一角。窗外,城市的霓虹燈依舊閃爍,但在李春來看來,每盞燈後麵都可能藏著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調查發現,周啟明死前最後一周,曾多次與一個注冊在海外的“宏圖資本”的代表會麵。而這個“宏圖資本”,正是此前試圖低價收購曙光科技未果的公司。
技術部門對遺書的深度檢驗顯示,紙張邊緣有極細微的熒光粉末(非常見辦公用品),且書寫壓力前後有微妙差異。
經偵支隊介入調查後發現,曙光科技賬目雖然現金流緊張,但遠未到“資不抵債”的程度,反而有幾個海外投資項目的資金流向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