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濃稠的墨,將整個雲頂彆墅包裹。
奢華的臥室內,燈火通明。
空氣裡還殘留著一絲狂喜之後未曾散去的灼熱。
陸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眸裡,是幾乎要滿溢而出的激動。
他的手指,正輕輕按壓著陸寒霆小腿上堅實有力的肌肉。
那觸感,真實得讓他指尖發顫。
“神經反射完全恢複。”
“大哥,你的腿……真的好了。”
陸辰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這位海城最年輕的外科權威,此刻卻像個剛拿到滿分考卷的孩子。
醫學無法解釋。
科學無法解釋。
這簡直是神跡。
陸風和陸逸圍在一旁,臉上的表情如出一轍,像是看到了外星人降臨地球。
“我就說嘛!我們糖糖就是小福星!”
陸風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聲音洪亮。
陸寒霆沒有理會弟弟們的喧鬨。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雙腿筆直,身形挺拔。
三年來,他第一次,以這樣的高度,俯瞰著窗外屬於他的商業帝國。
腳下的地毯,觸感柔軟而清晰。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腳趾微微蜷縮時,羊毛纖維帶來的細微癢意。
這種久違的、掌控自己身體的感覺,讓他胸腔裡那顆沉寂已久的心臟,鼓噪著,轟鳴著,幾乎要衝破束縛。
“不過……”
陸辰站起身,臉上的激動稍稍褪去,恢複了幾分醫生的專業與嚴謹。
“大哥,你的腿部肌肉畢竟萎縮了三年,雖然神經功能恢複了,但肌力還需要時間。”
“我給你製定一個康複計劃,大概一個月,就能完全恢複到從前的狀態。”
陸寒霆微微頷首。
他的目光,穿透了深沉的夜色,落向遠處。
那雙深邃的眼眸裡,重新燃起了名為野心與欲望的火焰。
一個月。
足夠了。
那些在他落魄時對他虎視眈眈的豺狼,也該準備好,迎接他的回歸了。
夜,越來越深。
弟弟們被他趕回了各自的房間。
喧鬨的彆墅終於安靜下來。
陸寒霆卻沒有絲毫睡意,他獨自來到健身房,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器械上,一遍又一遍地做著恢複性訓練。
汗水順著他輪廓分明的下頜線滑落,砸在地板上。
肌肉的酸脹感,是如此的真實,如此的令人著迷。
就在這時。
一陣壓抑的、細碎的哭聲,穿透了牆壁,極輕地飄進了他的耳朵裡。
是糖糖。
陸寒霆的動作一頓。
他立刻抓起旁邊的毛巾,隨意擦了把汗,大步流星地朝著走廊儘頭的公主房走去。
粉白色的房門虛掩著,裡麵隻開了一盞小小的、月亮造型的床頭燈。
朦朧的光線下,南瓜馬車造型的大床上,那個小小的身影正蜷縮成一團,瘦弱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嗚……媽媽……”
“不要走……糖糖怕……”
夢囈般的哭泣,每一個字,都像一根細細的針,紮在陸寒霆的心尖上。
他放輕了腳步,走到床邊。
蘇糖糖的小臉上掛滿了淚珠,長長的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小手在空中胡亂地抓著,仿佛想要抓住什麼留不住的東西。
陸寒霆的心臟,猛地收緊。
他伸出手,動作有些僵硬地,將那個沉浸在噩夢中的小人兒,抱進了懷裡。
女孩的身體很輕,帶著一絲奶香,還有淚水的鹹濕。
“不怕。”
他的聲音,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沙啞與溫柔。
懷裡的小身子顫抖得更厲害了。
陸寒霆徹底沒了辦法。
他一個掌管著千億集團生死命脈的男人,此刻,卻對著一個哭泣的孩子,束手無策。
他學著記憶裡傭人哄孩子的樣子,笨拙地拍著她的背。
一下。
兩下。
力道有些大,懷裡的小人兒反而被拍得咳嗽起來。
陸寒霆的動作瞬間僵住。
他歎了口氣,嘗試著,從喉嚨裡哼出一段不成調的旋律。
沒有歌詞。
沒有節奏。
隻是一個男人最笨拙的,試圖安撫的低吟。
或許是這奇怪的“搖籃曲”起了作用,又或許是這個懷抱雖然生疏,卻足夠溫暖堅實。
蘇糖糖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變成了小貓一樣的抽噎。
她的小腦袋在他懷裡蹭了蹭,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小手緊緊揪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叔叔……”
她帶著濃濃的鼻音,小聲地喊。
“是爸爸。”
陸寒霆糾正她。
蘇糖糖安靜了一瞬,然後,更委屈的啜泣聲響了起來。
“陸爸爸……”
“糖糖想媽媽了。”
陸寒霆抱著她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
媽媽。
傅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