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梨很喜歡莎車的秋天。
莎車的秋不似黑龍江那般凜冽，街頭裹著溫軟的陽光，把濃鬱的西域煙火氣烘得愈發綿長。
街道兩側的白楊葉染上淺黃，風一吹就簌簌往下掉，鋪在青灰色石板路上，像撒了層碎金。
陽光穿過枝葉的縫隙，在土黃色的院牆、雕花的木窗上投下斑駁光影，連牆角爬藤的枯葉都帶著暖調。
偶爾有載著棉花的驢車慢悠悠駛過，車轍壓過落葉，留下兩道彎彎的痕跡，伴著趕車人的吆喝聲漸漸遠去。
“小梨，新疆好嗎？”媽媽在手機那端，她麵色蒼白，戴著一頂藍色的線織帽子，聲音有氣無力。
午飯後，蘇小梨沒回寢室休息，最近熱娜跟她說，她喜歡王景瑜，她約他不能總是壓馬路，她希望她中午的時候，給他們在寢室留點時間，一周兩天就行。
蘇小梨當即答應，她理解熱娜，她也戀愛過。
兩個熱戀的人總得有個坐一坐的地方，也不能總去茶館，眾目睽睽之下，怎麼親熱呢。
午飯後，她就出來走走，本來，她也是喜歡運動的人。
母親怎麼戴著帽子呢？
“媽，你怎麼戴著帽子呢？屋裡冷嗎？沒取暖？”
“取暖了，老樓，還是不暖和。”
母親的樣子很虛弱憔悴，蘇小梨很難受，母親待她很好，即便有了弟弟，也不曾對弟弟有任何偏袒，總能一碗水端平。
自從她大一，母親就患了肺癌，一直用靶向藥控製病情。
“媽，新疆很好，莎車雖然是一個縣城，比我想象中好很多，這個縣城很大，不像咱們的偏遠小縣，來，我給你看看大街的景色——”說著，她把手機轉向街道。
“媽，你看街頭兩側的建築，很有異域風采，咱們那邊看不到的，新疆異域風情濃厚。媽，你看瓜果攤，石榴熟了，裂縫都露出石榴籽了，這個是乾果店鋪，新疆好多乾果店鋪，招待客人要拿堅果、糖果，囊，還有奶茶......”
本來母親無神的眼睛裡，有了點神采和亮光。
“等媽好點了，媽就去新疆看看。”
“媽，等寒假我回去接你過來，南疆這邊好過黑龍江，不那麼嚴寒刺骨，莎車離塔克拉瑪乾沙漠近，到時候我帶你去見識一下沙漠。我也沒去過，聽熱娜說過。”
母親的臉上露出微笑，眼睛裡閃著幾許期待的目光。
“媽，你看剛出爐的烤包子冒著熱氣，外皮酥脆，這邊多數都是牛羊肉餡料，烤包子以羊肉為主。媽，你看那個推著小車叫賣的大叔，他戴著暗紅色的小花帽，這裡隻有德高望重的男人才能戴綠色的帽子！在咱家那邊戴綠帽子那就是罵人，當然，綠帽子不是那種鮮豔的綠色，是暗綠色，老綠色......”
說著，蘇小梨笑了，那邊母親也笑了，平時視頻母親也會笑，但笑得總是那樣勉強，仿佛裝出來的，而剛剛講綠帽子的時候，母親的笑是發自內心的。
攝像頭再次轉向自己，“媽，我在莎車挺好，這邊工資很高，比黑龍江那邊高。一日三餐都在學校吃，周末除外，國家政策扶持新疆，還有各種補貼，我也不花什麼錢，我多給弟弟攢錢。”
“小梨，苦了你了，你在新疆好，我就放心了。我的病也就這樣了，維持。你弟弟小菲那邊，他說房子可以租住，沒有十五萬彩禮沒車女孩子不結婚，他也努力賺錢。”
“小菲現在攢了多少錢了？”
“他供你大學四年，你讀研三年和待就業這兩年沒用他，他說這五年省吃儉用攢了十萬塊錢。”
“媽，彆著急，這回我工資比教育機構高出很多呢，每個月能給弟弟攢四千塊，一年肯定能攢四萬。”
“辛苦你了。”
“媽媽，說什麼呢，弟弟供我大學四年，這是我應該做的。”
放下電話，她爸爸的電話也打了過來。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