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今昭作證遇見過那隻流浪貓,證明不是孟逐溪偷養的,最後孟逐溪免於記過處分,但終究是因為她,貓才會砸了展出的陶瓷,所以她還是要承擔賠償責任。
這次的展覽是為校慶做準備,樣樣都是精品,尤其是向歲宜美術館借的那三件,不用算都知道孟逐溪得賠好大一筆錢。
不過今昭並不為她擔心,這點錢對她哥哥而言,九牛一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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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九牛一毛,但孟逐溪還是忐忑得厲害。離開輔導員辦公室,兄妹倆一路沉默。孟言溪沒開口說話,孟逐溪自然更不敢說什麼,畏畏縮縮跟在他後麵,假裝自己不存在。
她以前闖一丟丟小的禍孟言溪都要教訓她,雖然沒打過她,但那張嘴巴毒得很,她都擔心他舔下嘴唇能把自己毒死。這次忽然要他賠這麼多錢,大資本家錢是多,但人又不傻,不罵死她才怪。
孟逐溪跟在孟言溪身後走出大樓,太陽熱烈滾燙,她也不敢打傘,就垂著腦袋。
邁巴赫在停車場曬了一上午,開門的時候,金屬門手灼了下男人的手心。孟言溪回頭,忽然注意到身後跟著的妹妹。
“你跟著我乾什麼?”孟言溪奇道,“不用上課?”
還上什麼課啊……孟逐溪小心翼翼去扯她哥的衣袖,張嘴就是不要錢的道歉:“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彆生氣,彆氣壞了身體,實在不行我跪下來,你打我一頓出出氣?”
孟言溪若有所思看著她。
太陽從頭頂照下來,在他優越的五官上落下細碎的光影,賞心悅目更甚博物館裡的藝術品。
孟言溪揉了下她的腦袋:“你沒錯,不用道歉。喂小動物是好事,想喂就喂。”
孟逐溪:“?”
孟言溪被奪舍了?這還是她哥嗎?
“回去上課吧。”
今天的孟言溪好說話得不真實,孟逐溪覺得自己在做夢,迷迷瞪瞪的,殷勤替他打開車門:“哥哥,你上車。”
孟言溪一手握住車門,叮囑:“回去記得謝謝替你說謊那老師。”
“說謊?”孟逐溪吃驚,大桃花眼呆呆望著她哥,“你說那位美女老師她說謊,她根本就沒有見過那隻貓?”
“不然呢?”
“那她怎麼知道那隻貓長什麼樣?”
孟言溪譏誚地發出一聲氣音:“哪隻貓不是眼睛圓圓的,毛毛軟軟的,爪子尖尖的?這跟你說你見過一個人,長著兩隻眼睛一隻鼻子一張嘴巴有什麼區彆?”
孟逐溪茫然眨了眨眼,又問:“那她還說貓在三號路瘦瘦的呢。”
“陶瓷展在三號路,砸場子的罪魁禍首當然在三號路,不然它還能是成精了隔空行凶不成?”孟言溪看傻子一樣看著他妹,“至於瘦,它一隻餓得要撲人的流浪貓,它倒是想胖。”
孟逐溪:“……”沒錯,這個說話的調調才是她哥。
孟言溪坐上車,茶色車窗落下,他又叮囑了一遍:“記得去找人說謝謝,彆忘了。”
要說在嘴甜和討人喜歡這方麵,孟逐溪可是天賦選手,但考慮到對方是老師,她還是虛心向哥哥請教:“那我要給她帶點什麼嗎?水果?奶茶?”
孟言溪支肘靠在車窗,半晌沒說話,驚豔的大桃花眼微垂。
“給她帶張卡吧,我看她挺喜歡卡的。”
孟逐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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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昭今天就上午一二節有課,領完試卷回了趟外國語學院的辦公室,把那5份卷子改了。
她也不想讓學生重修,客觀題主觀題分數翻來覆去地算,最後總算拚儘九牛二虎全力把那5個學生全撈到了60分。
累。
把成績登上係統,送審學院教秘,再將試卷重新裝進檔案袋歸檔,做完這一切已經11點15分。她跟姑姑約的12點,現在過去時間差不多。
今昭往西門走,半路用滴滴打車,熟練地取消掉所有昂貴車型,隻留下最便宜的特惠快車,還能用個5折券,開心。
可能因為實在太便宜,整整6分鐘才有師傅接單,彼時她已經走到了西門。
今昭撐著一把小花傘,在梧桐樹下等車。
西門外麵是一條水係,門口的大道看著平坦,其實是一座橋。梧桐樹在一頭,橋的另一頭,路旁停著一輛黑色的邁巴赫。
為了他妹的麵子,每次學校叫家長,孟言溪都是親自開車過來,從不用司機。
他坐在駕駛座上,麵無表情看著前方。午間燥熱,他身上的襯衫往下解開了兩顆扣子,袖口也挽到了手肘處,露出結實的小臂。因為常年運動,體脂率低,上麵盤桓著青筋,隨意搭在方向盤上,性感得要命。
他前方的紅綠燈紅了綠,綠了又紅,來來回回,身邊車流一次次過去。他的車停在路旁,一動不動。
今昭玩著手機等車。
師傅從四公裡外趕來,不知是這一路太堵、紅燈太多,還是因為價格太低,師傅不想來,她在路邊已經等了10多分鐘。
今昭懷疑是後者,給師傅打電話。
師傅在電話裡說自己馬上就到了,問她是不是打了把小花傘站在梧桐樹下。今昭說是。師傅說過紅綠燈就到。
數字跳動,10、9、8……2、1,紅燈轉綠。
路旁一直停著的邁巴赫終於發動,彙入車流。
今昭有一點點近視,度數不高,她愛美,平時不肯戴眼鏡。將太陽傘往上撐了撐,眯著眼睛去看前方駛來的車流,試圖從車牌號尋找自己打的那輛車。
手機響了一聲,她又低頭去看手機。
姑姑發來一條語音,她順手點進微信。
此時,一輛黑色轎車在她麵前停下。“哢噠”一聲,車鎖打開。
今昭自然地拉開後座車門,坐進去的同時點開姑姑的語音條——
“翎翎,我和你姑父臨時有點事,可能要晚十多分鐘,你到了先點菜哈。”
今昭關上車門,黑色的轎車絲滑駛出。
她低頭捧著手機,正準備回複,又有電話進來,今昭接起電話。
手機裡是中年男人標誌性的大嗓門兒,帶著煩躁和一點莫名的哭笑不得:“我說同學,你到底是怎麼敢的?你上的那可是邁巴赫,一千多萬!”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今昭愣住:“哈?什麼?”
“我說,你上錯車了!你打的是我的車,我在你後麵狂按喇叭你聽不到啊?”
今昭回頭,果然見後麵跟著一輛黑色轎車,因為速度跟不上,短短兩句話的工夫就被甩開老遠,隻能狂按喇叭吸引她的注意。
今昭立刻轉頭,看向駕駛座上的男人。
“你好,你——”
剛開口,握著方向盤的男人慢條斯理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
猝不及防,隔著薄薄的後視鏡片,今昭再次與那雙疏冷的大桃花眼四目相對。
喉嚨刹那間被什麼東西卡住,今昭噤聲。
手機裡,師傅的嗓門越來越大,通過聽筒傳出:“姑娘,你那車什麼情況,怎麼越開越快啊?你是不是遇見壞人了?要不要我幫你報警?”
網約車師傅警惕又仗義,覺得事情不對,還在後麵鍥而不舍地追著邁巴赫,可惜實在心有餘力不足,眼見著就要被徹底甩掉。
今昭回過神來,忙說:“不,不用了,是我朋友。謝謝您師傅,我這邊取消訂單,麻煩您了。”
掛了電話,車廂裡陷入安靜。
孟言溪隻有剛才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之後就收回目光,專注看著前方道路,沒有說話。
今昭尷尬地捏著手機,手指因為無意識用力泛白。
她坐在後排右方,從這個角度看去,隻能看到男人清晰利落的下頜線和挽起襯衫衣袖的右小臂。
冷白的薄肌,線條流暢有力,握著方向盤的手掌很大,青筋從小臂延展到手背。
車窗外,梧桐漸次往後掠去,陽光灼熱得刺眼。
她忽然想起自己剛才說,孟言溪是她的朋友。其實他們算不上朋友,他們最多隻能算同學。
學校讓兩個世界的人短暫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