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恬還要再說什麼,上課鈴聲響起,閒聊停止。
A班的進度拉得很快,一整天,今昭都在緊巴巴地學習。
那年歲宜還沒有實行新高考,還是嚴格的文理分科。附中高一下學期分科,今昭選的理科。她有個很大的好處,學習不偏科,但這也同時導致她選文理科的時候格外糾結,她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最後本著“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心態選了理科。
走讀生晚自習9點結束,今昭把今天新領的教材整整齊齊擺放在桌肚。
一整天,孟言溪都沒有出現。
除了孟言溪,班上還有一個位子空著,司恬說,是路景越。
路景越和孟言溪是表兄弟,據說兩兄弟一放假就去瑞士避暑了,還沒回來。
不知道司恬是哪句話給了她妄想,這晚,今昭夢見了孟言溪。
她夢見孟言溪直到十一國慶以後天涼了才回來,因為落下太多課程成績嚴重下滑,以至於讓她鑽了空子,她成了年級第一,學校給她發了100萬獎金。
鬨鐘把她吵醒了。
夏天天亮得早,晨光透過窗簾照到床上。今昭閉著眼睛坐起來,悵然若失地想,年級第一有100萬獎金嗎?
好像沒有,得是狀元或者考上top2才有。
她又瞬間釋懷。
……
不知道誰說的,夢境和現實相反,今昭以前不信,但今天立竿見影地驗證了。
早上剛出門就坐上公交車,她最終提前了15分鐘到學校。
這個時間,前後左右都沒來,她的位子上坐了人。
一大早,男生就趴在桌上補眠。高大的身軀蜷曲在有限的桌椅裡,肩胛骨微微凸起,一隻手肘支在桌上,彎曲下來的手腕自然搭在後腦。手指很長,落在漆黑的短發,隱約露出一截冷白利落的下頜線。
窗外,太陽爬出梧桐樹梢,金色的陽光斜斜落在他發間,清冷矜貴鍍了層柔軟的光。
今昭尷尬站在原地。
想了想,還是上前去輕輕敲了下桌麵。
人沒醒。
今昭出聲:“孟言溪。”
她喊了兩聲,這人才悠悠轉醒,從臂彎裡抬起頭。
漂亮的桃花眼帶著倦意和疏冷,此刻滿是被吵醒的不悅。
“你誰?”
聲音低啞但冰冷。今昭想,如果聲音有實體,她此刻已經被創出附中了。
此時,後排的駱珩拎著包從後門吊兒郎當進來,見狀笑嘻嘻解釋:“她是今昭,新上來的同學,述姐安排她坐這兒,讓你去坐季皓軒的位子。”
孟言溪疲憊地抹了一把臉,手掌撐著桌麵站起身來。
他比傳說中還要高,這麼近的距離,今昭需要仰望很多才能看見他的臉。
皮膚冷白,鼻梁又高又挺,俊美卻不失英氣。因為趴在桌上睡覺,臉頰右側壓出微紅的印子,額前的碎發略顯淩亂。
從今昭身邊走過,禮貌留下一句:“抱歉。”
嗓音乾淨疏冷,像盛夏深山裡,破曉時,淌在竹葉尖兒上的露珠。
今昭訥訥說:“沒,沒關係。”
駱珩在後麵問他:“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高高瘦瘦的男生往後排走去,聲音漸遠,越顯倦啞:“早上。”
“不用倒時差嗎?”
“正在倒。”
今昭:?
來學校倒時差?
同學陸陸續續到了,今昭坐下,準備從桌肚裡拿出語文課本早讀。伸手一摸,先摸到一個塑料袋。
塑料袋發出窸窣的聲音,在反應過來以前,她已經把東西摸了出來。
白色的透明袋子,上麵印著藥房名字。透過藍色加粗字體的縫隙,今昭猝不及防和最上麵一盒東西打了個照麵。
淡藍白色,中間黃金位置印著幾個超大的字——
超薄,快感三合一。
往上,是某著名計生品牌的lo。
十六歲的女孩子,像剛剛開出花苞的梔子,純淨稚嫩,未見天光。對這種事全部的認知就僅限於初中生理課本上那語焉不詳的一章和超市結賬櫃台上擺放的一排排安全套,偶然掃過一眼,都會飛快挪開視線。
此刻的今昭卻在毫無防備之下將一包握在手裡。
反應過來的刹那,血液唰地衝至臉頰,今昭的手心滾燙,手指一鬆,塑料袋“啪”掉到桌上,在桌沿停了半秒,又立刻“啪”的一聲滾到地上。
塑料袋沒係,裡麵的東西撒了一地。
換了位子正準備繼續倒時差的孟言溪聽見聲音,睜開眼。
馬上就要上早讀了,今天的早讀課是語文,陳述已經站在講台上,聽到動靜,自然地往今昭這邊看。
今昭反應過來,連忙離開位子去撿。
她一隻手拿著塑料袋,一隻手飛快去撿散落在地的未成年不宜用品。
一盒、兩盒、三四盒……
指尖滾燙,臉也通紅。
伸手去撿最後一盒的時候,不屬於她的修長手指快她一步,將東西撿了起來。
孟言溪半蹲在她麵前,漆黑的桃花眼看著她,眼神與她截然相反。
她羞澀、慌亂、措手不及。
他清冷、平靜、麵無表情。仿佛他們手裡現在拿的不是安全套,而是一盒盒粉筆,撿起來一會兒交給老師。
他甚至還十分順手地拿在手裡轉了兩圈,自然的樣子像平時轉筆。同時另一隻手朝她伸出:“抱歉,給我吧。”
還有五分鐘就打鈴了,到教室的同學越來越多,三三兩兩的說話聲從他們身邊經過。司恬和季皓軒也到了,兩人先後朝座位走來。
“孟言溪,你來學校啦?咦,你們在撿什麼?”
司恬的聲音近在耳邊,今昭像扔燙手的山芋,飛快將塑料袋塞進孟言溪懷中。
孟言溪鎮定自若直起身,對她說:“謝謝。”
今昭:“……”
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卡住,她怎麼也說不出不用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