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宇騎著摩托車,十分鐘就到了。
這過程裡,今昭一直試圖勸說吳念跟她回家。在她看來,何宇和剛才那幾個混混本質上是一樣的。
但吳念不為所動。
不遠處,孟言溪背對著她們,中途打了個電話,低聲說了幾句。
吳念以為他是在報警,慌亂地抓住今昭的手:“快,快去跟他說,彆報警!”
今昭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孟言溪轉身,視線寡淡掃過吳念那一頭黃毛:“放心,我從不多管閒事。”
今昭:“……”
從不多管閒事,就是打架打得很熱血。
她想起剛才那幾個混混說,吳念騙了他們的錢。以她的立場,她並不能勸說什麼,斟酌著語氣道:“我……”
吳念像未卜先知,冷冷打斷:“彆拐彎抹角說借我錢的話,我自己有男朋友,我男朋友會賺錢。”
今昭想說,他怎麼賺錢?買彩票賺錢嗎?
她終究沒說什麼。
孟言溪忽然抬步往外走。
今昭以為他要走了,視線立刻緊張地追隨去,卻見他還將滑板留在原地,她又暗暗鬆了一口氣。
孟言溪很快回來,手裡多了件外套。徑直走到她麵前,將外套遞給她。
一件黑色的衝鋒衣。
今昭沒有領會過來,茫然地仰著臉。
今昭套在外麵的襯衫給了吳念,隻剩下裡麵一件鵝黃小背心。運動型的背心,和吊帶差不多,隻是肩帶稍寬一些,露出纖薄的肩頸和精致的鎖骨,以及胸口往上大片白得晃眼的肌膚。
少年視線掃過:“穿上。”
今昭起初並未意識到什麼,以前她還在跳舞的時候,在舞房也這麼穿。直到巷口忽然傳來摩托車轟鳴的聲音,她才反應過來。
至少在這個地方,絕不能這麼穿!
她感激地看了眼孟言溪,飛快接過衝鋒衣。
外套展開,一陣熟悉的冷山鬆霧的氣息籠罩在她身上。
今昭立刻意識到這是孟言溪的外套。
他的衣服貼著她裸露的皮膚,包裹著她的身體。
他明明空著手,也沒有背包,她還以為他是剛才出去買的。
衝鋒衣的麵料光滑柔軟,帶著秋裡微微的涼意,今昭身體裡的血液卻滾燙不已。
身體裡像有一隻小鹿在橫衝直撞。
*
何宇還帶來一個朋友,最後何宇騎摩托車帶走了吳念,他的朋友騎著吳念的小電驢離開。
臨走前,他們問今昭要不要送。
今昭不敢看他們,站在孟言溪身後,小聲說謝謝,不用。
巷口停著一輛勞斯萊斯,見到孟言溪出來,穿西裝的司機下車為他打開後座車門,上身微彎,神態畢恭畢敬。
今昭想起剛才孟言溪打那一通電話,原來是在叫司機來接。那麼這件衝鋒衣也能解釋了,從車上拿的。
今昭手指捏著外套,視線落在他的手臂。他皮膚白,結結實實挨這麼一棍,小臂已經腫了,青青紫紫一團充血。
“對不起。”今昭小聲道歉。
如果他的車沒來接,她還能去為他買藥,但他的司機已經來了,他應該也用不上她買的藥。
孟言溪淡薄的桃花眼看向她的身後。
前方路口停著一輛摩托車和一輛小電驢,何宇三人不知為什麼還沒走,正遠遠看著他們。
“我先走了,今晚謝謝你,衣服……”今昭跟他告彆。
“上車。”孟言溪打斷她。
少女抬眸,奶白的膚色泛起紅暈:“不,不用麻煩,我們並不順路。”
孟言溪抬手虛攬今昭的肩,俯身在她耳邊說:“不想被小混混盯上就上車。”
今昭瞪圓了眼。
勞斯萊斯幻影徐徐從路口駛過,歡慶女神的車標在燈光下反出昂貴的光。
透過單麵的茶色玻璃,今昭看到停在路旁的何宇和他的朋友,心中隱隱僥幸,又忽然後怕。
也許,她今晚就不該來。
“你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不必試圖拯救誰。”高高在上的少年坐在她身旁,忽然開口。
今昭看著他的下頜,那裡在打架時被擦傷了,冷白的皮膚下淤血深紅,但比他的手臂好很多。
今昭知道他指的是吳念。
她忍不住說:“我們也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她和孟言溪,同樣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孟言溪轉頭,漆黑的桃花眼看著她。兩秒後,點頭:“你說的對。”
今昭:“……”
孟言溪:“但這世上並非隻有兩個世界,你可以交誌同道合的朋友。”
今昭:“那你為什麼要救她呢?誠然雲泥之彆。”
但你還是孤身一人去救她,奮不顧身地救她。
即使她粗俗不堪的言語令你皺眉,即使在你看來,她甚至不是好人。
孟言溪轉開頭,沒吱聲。
今昭無聲彎了彎唇。
她忽然發現,高高在上外表冷酷的少年,原來也有一副熱血的少年心腸。
她還是不放心他挨那一棍,輕聲問:“你的傷,疼嗎?”
孟言溪垂眼掃了下小臂,沒說疼不疼:“以後遇見這種情況,不要插手。”
今昭以為他說的是求救,解釋:“念念會被欺負……”
“我指的是,不要動手。”孟言溪看著她的眼睛。
今昭忽然想起自己撿起地上的棍棒,試圖去幫他。但孟言溪並沒有讓她動手,反而將她拉開了。
她不解,問:“為什麼?”
“你跟他們無怨無仇,最多不過算是路見不平。但你要是動手打了他們,你聽過冤冤相報嗎?你從此會被糾纏上。”孟言溪安靜看著少女澄澈甜美的臉,“不怕賊偷,怕賊惦記。”
今昭後背一陣發冷。
又忽然反應過來,驚恐道:“可你打他們了。”
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輕哂:“那就讓他們來找我試試。”
少年熱血,骨子裡卻依舊倨傲輕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