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導拍著額頭,爽朗地笑起來,“怪不得氣質不凡,原來是位大作家!失敬失敬!不過,你真的可以回去好好考慮我的話,你很適合演繹一些有反差的角色。”
餘導:“說什麼呢?人家好好的作家,來當什麼演員。”
司齊:“……”
一場烏龍就此收場。
司齊心裡暗暗鬆了口氣,同時也覺得有些奇妙。
之後,他還得知一名張姓副導演因為自己被導演訓斥了。
午後的拍攝暫告一段落,演員和工作人員得以短暫休息。
司齊沒有立刻去找陶惠敏,而是從隨身帶的布兜裡,拿出一小盒從海鹽帶來的芝麻酥糖(原是他帶給陶惠敏的零食),目光在片場搜尋著副導演張導的身影。
他看到張導正獨自坐在一個道具箱上,一邊翻看拍攝計劃,一邊揉著太陽穴。
司齊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
“張導,打擾您一下。”司齊語氣誠懇。
張導抬起頭,見是司齊,臉上掠過一絲詫異,隨即放下拍攝計劃,擠出一個笑容:“是小司同誌啊,有事嗎?”
司齊雙手將那小盒包裝樸素的酥糖遞過去,臉上帶著真誠的歉意:“張導,上午的事,真是太對不住了。都怪我沒事先打招呼,就冒冒失失跑到片場來,還站錯了地方,害得您平白無故挨了導演一頓批評。這點家鄉的土產,不成敬意,給您賠個不是,請您千萬彆往心裡去。”
張導愣住了。
他在片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人,演員出錯道歉的常見,但像司齊這樣,明明自己也是“受害者”,卻主動來為一場並非他主觀造成的誤會向一個副導演道歉,還如此鄭重其事,實在是頭一遭。
他連忙站起來,接過那盒帶著微微潮氣的酥糖,語氣也熱絡了許多:“哎喲,小司同誌,你這……太客氣了!這怎麼能怪你呢?快彆站著了,坐,坐!”
兩人在旁邊找了兩個馬紮坐下。
張導拆開酥糖,拿了一塊塞進嘴裡,香甜酥脆的口感讓他眯起了眼:“嗯!地道!是南方味兒!”
氣氛一下子緩和下來。
司齊這才鬆了口氣,解釋道:“我來看慧敏,想著彆影響大家工作,就沒聲張,沒想到反而添了亂。”
“理解理解,年輕人嘛!”張導擺擺手,打量著司齊,眼神裡多了幾分欣賞,“說起來,小司同誌,你這脾氣真好。”
司齊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張導您過獎了。本來就是因我而起,來道歉是應該的。”
前世他當過編劇,知道劇組裡的一些彎彎繞,一些小演員就因為得罪了副導演,被手上握有一點權力的副導演整的欲仙欲死。
他這麼做,其實是為了陶惠敏不被針對。
看樣子,對方並不是那樣的人。
那也好,多交個朋友沒壞處,陶惠敏還在劇組呢。
張導拍了拍司齊的肩膀,語氣變得推心置腹,“你這朋友,我老張交了!以後來片場,大大方方的!有啥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多謝,多謝!”
……
另一邊,金絳和邱國英再次來到司齊所住的樓層。
邱國英上前敲了敲,裡麵仍是無人應答。
正巧隔壁的凡夫端著搪瓷缸出來打水,見到二人,立刻明白了來意。
“金老,國鷹,你們又來找小司啊?”他歎了口氣,搖搖頭,“甭敲了,天剛蒙蒙亮,我起來洗漱,就聽見他屋門響,我本來想要跟他提你們昨兒來過的事,那小夥子就跟腳底踩了風火輪似的,急匆匆就下樓了,喊都喊不住。”
邱國英一聽,臉上頓時寫滿了無奈。
凡夫麵露回憶之色,這小夥子就像屁股後麵有狼追似的,“我這‘哎’字剛溜到嘴邊,他人都已經竄到樓梯拐角了,那叫一個火急火燎!我尋思著,這年輕人,怕是有什麼天大的要緊事,愣是沒敢耽誤他。”
邱國英轉向金絳,“金老,你看看!接連兩天,次次撲空!咱們這熱臉貼了冷板凳,我看這小子,心思根本就沒在這次的會議上!怕是年輕貪玩,跑到哪兒閒逛去了。”
金絳沒有立刻回應,幾秒後,他緩緩轉過身,對凡夫點了點頭:“麻煩你了,凡夫同誌。”語氣平靜得聽不出絲毫波瀾。
在返回住處的林蔭小道上,邱國英終於忍不住,繼續勸道:“金老,要我說,算了吧,咱們何必……”
“國鷹,”金絳停下腳步,望向圖書館的方向,眼中非但沒有失望,反而掠過濃稠的欣賞光芒,他像是在對邱國英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連續兩天,一大清早就不見人影……你說,是什麼樣的事,能讓一個初來乍到的年輕人急切到這種地步?”
他不等邱國英回答,便給出了自己的答案,語氣篤定:“不是玩樂,絕非玩樂!玩樂的人,不會連行李都懶得打開。隻有真正渴求知識、珍惜光陰的人,才會如此爭分奪秒。他定是去了圖書館,或是尋了某位先生請教,甚至可能一早就去教室占座聽課了。在這追求學問的大學,求知氛圍濃厚的吉大,他肯定深受影響,故而,我可以斷言……能吸引他的,唯有學問。”
這一刻,金絳心中對司齊的評價,非但沒有降低,反而又悄然提高了幾分。
他甚至為自己最初的判斷找到了更堅實的“證據”——這個年輕人,心無旁騖,好學至此,遠超他的預期!
此子篤學篤行,遲早成才!
我果然沒有看走眼!
唔,眼光還是一如既往的精準!
他看了一眼仍麵帶困惑的邱國英,淡淡說道:“走吧,先回去,咱們下午再來看看。”
“啊?”
邱國英還沉浸在金絳剛才“絕妙”的推論中呢。
這金老是怎麼推斷出截然相反的內容的?
他很了解司齊嗎?
呃……自己也不了解司齊,怎麼就推斷出司齊出去玩了呢?
果然,我還是帶了有色眼鏡?
邱國英不禁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金老對司齊的看重,讓自己生了一絲絲嫉妒的心理,才會以最大的惡意揣測司齊?
吾日三省吾身!
不應該帶著有色眼鏡看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