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分鐘後,萊昂拿著一個裝著金幣和銀幣的錢袋,心滿意足地離開了房間,沒有管身後傳來的痛哭聲和待他走遠後那一聲聲“強盜”的咒罵。
拐進一處巷子後,他確認四下無人,拿出那個錢袋打開,裡麵有三枚價值十泰勒印著盾牌的金幣,和六枚印著狼頭的一泰勒銀幣。
他從自己身上掏出兩枚銀狼放了進去,又從中拿走了兩枚金盾,放在手裡把玩。
教會確實有懲罰惡意拖欠的製度,但萊昂選擇不上報的話,自然就沒人知道。
對莉婭·福斯特的那套說辭其實基本全是唬人的,塞個異教信物就能把人抓進異端審判所去已經是舊時代的事情了,教會的法案也經過多次改革。
異端審判所目前倒還不是什麼清明的地方,但審判魔女是重案,會受到嚴格的審查,要講求完整的證據。
萊昂真用這種手法栽贓她,她反過來指控的時候有麻煩的其實會是萊昂。
但一個以為上門討債的教會人員隻是個雜役的女人,又怎麼會知曉其中的門道呢?這種恐嚇的小手段,對大多數人還是很有用的。
十八泰勒,整整三千六百芬尼,這對萊昂來說不算小收獲了。
底層異端審判官的工資並不高。
萊昂近乎每日無休從早忙到晚,一個月也隻能拿到二十三泰勒,合四千六百芬尼,跟他前世月薪四五千的社畜相差無幾。
當然即便如此,就算不刻意揩油水,作為被一般人所敬畏的異端審判官,領著教會發放的穩定薪水,也比在這樣的世界當個農民或者碼頭搬運工要好多了。
就這個世界的物價,隻要不大手大腳,還是能稍微攢下來一點的。
萊昂也曾經嘗試過規規矩矩地做這份工作,直到一次調查黑道團夥走私魔物素材的案子。
他被一名想要突圍逃跑的團夥人員用弩箭攻擊,幸運的是弩箭沒有穿透他隻是劃傷了他的左手上臂,不幸的是弩箭上塗了從魔物身上萃取的毒藥。
經過教會下屬的聖愈修道會的救助他沒有出現生命危險,卻留下了一點後遺症。
愈合的傷口處留下了一塊紫色的瘢痕,一旦發作就會奇癢無比,簡直能癢到骨子裡去,若是放著不管情況還會惡化成劇痛,痛到讓人恨不得把胳膊給卸了。
這個世界並不存在什麼健全的工傷保障,教會隻為他提供了急救,後遺症並不在他們的保障範圍內。
為此萊昂不得不每個月花費三分之一的薪水去聖愈修道會購買昂貴的聖水塗抹來緩和症狀,即便如此為了節省還是得拉長一點用藥間隔,每個月都得忍受幾天不適。
繼續乾這份工作,說不定哪天又會出什麼幺蛾子。
但萊昂如今這個處境卻又不能失去這份在這個世界已經很難得的工作,沒有足夠的積蓄,失去穩定的收入來源,拖著這樣的病遲早會死得很淒慘。
為教會認真負責地工作卻反而落個被教會持續壓榨的下場,現在萊昂想明白了,一個月五千都沒有玩什麼命?
摸摸魚揩揩油對得起自己才是真,這罰款上交給這種教會純粹是喂了狗。
更不用說以他對自己上司的了解,這罰款終究得被所長截留,還不如直接進自己口袋!
隻不過他這個底層位置,能揩到的油水還是非常有限的,今天這情況,已經算是撞了大運了。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沒想到穿越到這個世界,自己還跟前世當社畜一樣被錢所困。
“唉,這沒外掛,讓人穿什麼越啊!”
在心裡抱怨著,萊昂隨手拋了一下金幣後便裝入自己衣服的內側口袋,然後便回去交差了。
在城鎮裡結束了一天東奔西跑的討債工作,他回到異端審判所,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他沿著走廊快步走向交付處,一個拐角過去,他猝不及防地跟並排走著的兩名身穿盔甲的高大男人打了個照麵。
望見對方盔甲上的紋章,萊昂微微吃了一驚。
沒等他反應過來,離他比較近的那名騎士有些強硬地伸手把他推到了道旁,冰冷地留下一句“借過”就頭也不轉地走了過去。
萊昂沒有對此發表任何意見,規矩地退到了牆邊。
看到對方裝扮和紋章他便認出來,對方是教會中擁有位階頭銜的正選騎士。
在教會中,異端審判官的地位是沒法跟這些騎士相提並論的。
正選騎士是教會的精銳,是受到四神賜福的超凡者。
負責這座哈梅爾鎮教區異端審判所的所長卡隆·埃索同樣是受賜福的一階超凡者,手底下管著三十多名下級異端審判官,在教會的編製也不過是和最低位階的正選騎士相當。
而萊昂不敢出聲,還不僅僅是因為這兩名突兀出現在異端審判所的正選騎士。
他側目看去,在兩名騎士的後方,他的頂頭上司,哈梅爾鎮異端審判所所長卡隆,正擺著一臉在這裡工作的異端審判官難以想象的和顏悅色,和一位矮小的老人一邊走一邊交談,時不時點頭哈腰。
老人身披紅色的祭司袍,上麵繡著以規整的幾何圖形包圍四芒星的造物主教會紋章,一看便是高階主教。
在兩人的身後,還跟著一名修女打扮的年輕女人。
她長得異常高挑,身上純白的修女裙同樣繡著造物主教會的紋章,烏檀木般烏亮柔順的黑發裹著白色頭紗,在腦後紮成長長的麻花辮垂下,左側留長的額發遮住了左眼。
她的臂彎捧著一本厚重的書冊,看起來像是主教身旁輔佐文書工作秘書。
但要說是秘書她的態度又有點放肆了。
她沒有加入兩人的對話,甚至於那位老人開口的時候也沒有任何認真聆聽的意思,隻是神情冷淡,事不關己地四處張望。
這無疑是教會中身份尊貴的大人物來參觀了。
走廊上除了萊昂以外,還有幾名他的同僚,都跟他一樣規矩地靠在牆邊,朝著經過的老者還有修女低頭行禮,萊昂也跟著一言不發地跟著做了。
低下頭的時候,他並沒有注意到,那年輕修女在經過他身邊時,專門轉過頭審視了他幾眼。
萊昂心裡有了猜測,那兩名地位跟他們所長相當的騎士隻是護衛,這大概有造物主教會的大人物因為什麼原因經過這座哈梅爾鎮,臨時來參觀一下教會的機構。
待這些大人物從他們麵前走過去,在所長的陪同下消失在另一處拐角,萊昂和其他審判官才抬起臉長舒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