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透過窗縫照進狹窄的閣樓,穿著修道袍的蕾娜坐在床邊,仔細地為躺在床上的賽麗診查,梅麗莎站在床的另一側緊張地看著。
萊昂獨自待在樓下等候,蕾娜的診查會需要賽麗褪下衣物袒露肌膚,他自然得回避,而且上麵那小小的閣樓,也沒有空間留給第四個人。
蕾娜仔細觀察著賽麗身上析出的結晶,時不時地問詢賽麗患病後的各種症狀。
在這個過程中,她的臉色一直都很凝重,看得梅麗莎一陣揪心。
蕾娜檢查完賽麗身上的結晶分布和不同部位的關節狀況,又貼近對方的心口聽了一遍心跳,一絲不苟地用自己帶來的紙筆記錄下來。
她花了整整十分鐘才將所有的細節記錄下來,這是她時隔多年再次接觸真正的鹽化病患者,對她而言是非常珍貴的研究體驗。
記錄完之後,她開始翻看過去的實驗筆記,在腦中比對的同時,思考該如何用藥。
賽麗和梅麗莎在這陣難捱的沉默中度過了五分鐘後,最後梅麗莎終於忍不住了,如履薄冰地開口:“那個,主教大人……”
“……”蕾娜沒有馬上給出反應。
“主教大人?”梅麗莎又輕輕喚了一聲。
“啊?啊!怎、怎麼了?”蕾娜猛地回過神來,她還沒有完全適應這個稱呼。
“是不是……很嚴重啊?”梅麗莎捏著衣角不安地問道。
蕾娜意識到自己漫長的診查和嚴肅的表情讓對方平添了許多擔憂,剛想出言安慰,又覺得有些不妥,賽麗的病情屬實不能說不嚴重。長期的病程,教會的聖水並不是完全沒有成效,但並不足以完全遏製病情的進展。
“我見過比這更嚴重。”沉默了一會兒,蕾娜隻能給出這麼個回答。
她親眼見過自己外婆病情惡化到全身遍布結晶,直至死亡的整個過程。那種伴隨著絕望的痛苦影響的不僅僅是患者,還有陪同的家人。
“有一些事情,我必須先跟你們說清楚。”蕾娜來回看著在場的賽麗和梅麗莎,鄭重其事地說道,“我的確研究過鹽化病一段時間,但目前為止並沒有研究出能治愈的特效藥。隻是在對動物的實驗中,我目前開發中的藥……我是說聖水,隻能做到稍微緩解一些症狀,還是不能完全遏製整個病情的進展。”
“那……”梅麗莎聽到這裡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求藥了。
每日目睹母親經曆的痛苦,不斷地用上昂貴的聖水卻無法遏製病情,哪怕隻是緩解一些症狀,對現在的她們而言都是一種莫大的奢求。
“聽我說完。”蕾娜示意梅麗莎稍安勿躁,“我並沒有在人身上試過這種藥,無法確定是否能在人身上產生預期的療效,也無法確定會不會有嚴重的副作用,不能排除會有最壞的結果……我不確定你們是否能接受,所以,在用藥之前,我必須征得你們的同意才行。”
梅麗莎遲疑了一下,向床上的母親投去征詢的目光。
“請給我用藥吧,主教大人,我願意承擔後果。”賽麗倒是沒有絲毫猶豫,虛弱的聲音中透出果決,又竭力轉頭眼球朝梅麗莎看去,“梅麗莎,你要記住,如果我有三長兩短,不要怪罪任何人,這都是我的命……”
“我知道的,媽媽!”梅麗莎伸手握住母親的手。
“我走了之後,房子被收走……你就寫一封信給你在諾登的舅舅,凡事總能想到辦法的,你可千萬不能想不開……”賽麗氣若遊絲地叮囑。
對賽麗而言,哪怕是因為副作用死了,也是一種解脫,她唯一放心不下的隻有梅麗莎。
“你不會有事的媽媽,不會有事的!你不要胡思亂想!”梅麗莎緊緊抓著母親的手,聲音已經開始哽咽起來了。
蕾娜默默地看著這似曾相識的一幕,梅麗莎看起來就像昔日守在外婆床邊的自己。
“我之後會去配好一個療程的藥交給……交給賽特審判官帶回來的,他會轉告你們如何用藥,我正好要在哈梅爾鎮待上一段時間,我們先用藥觀察一下。”蕾娜說著站起身來,準備離開。
“主教大人。”梅麗莎想到了什麼,緊張地朝蕾娜看過去,“那個藥錢,我應該……如何支付給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