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情況說不上很樂觀,異端審判所在查他們這批貨的源頭,伯爵的勢力隨時準備取代本地勢力。
進入這一行之後,萊昂才發現這一行內部的勢力如此錯綜複雜,作為異端審判官,根本無法窺視全貌,投身進去的風險遠比他想象得要大。
但如今他賺到的錢還是遠遠不夠的,生意還是不能停的,反倒是如店主所言,他們應該在眼下本地勢力還沒倒的時候儘可能多地賺錢,不然等到伯爵的勢力控製了南港郡,萊昂就會失去出貨的渠道。
思考著這方麵的事情,他回到了梅麗莎家,輕手輕腳地用鑰匙打開房門,以免吵醒閣樓上的賽麗和梅麗莎。
然而他一打開房門,就看到屋子最裡側的房間隱約有微弱的燭光。
那原本是一間小的起居室,過去是梅麗莎的房間,如今床被搬到了閣樓上,裡頭放著一台紡車,梅麗莎在家有空的時候就會坐在裡頭紡紗,雖然賺不了多少錢,但姑且能補貼家用。
他歎了口氣,走過去準備提醒一下梅麗莎早點休息,這麼晚紡紗賣的那幾個錢扣掉消耗的燈油都不見得能剩幾個,不僅會把眼睛弄壞,還可能被紡錘刺傷。
然而等他踏入點著蠟燭的小房間,看到的卻是趴在一張放工具的小桌上睡著的賽麗,這幾個月的堅持用藥,賽麗已經能勉強走路了,雖然腳還沒有那麼靈便,但姑且能做不少家務了,也不需要一直臥床讓梅麗莎照顧。
“赫休太太。”萊昂試圖叫醒對方,總不能讓對方一晚上在這裡睡著。
“啊!”賽麗聞聲驚醒。
她一抬臉看到還亮著的燈,就發出一聲懊惱的歎息——她竟然點著油燈就睡著了,不僅沒有好好工作,還給家裡浪費了燈油。
“我真是……我怎麼就睡著了?”賽麗捂臉長歎,但還是轉頭對萊昂道了謝,“謝謝你叫醒我,萊昂先生。”
“你工作了一晚上?”萊昂看了看紡車上纏著的線和紗,“你身體還虛弱著,還是不要太操勞了……奇怪,梅麗莎呢?”
如果梅麗莎在家,肯定不會讓賽麗這麼晚還待在這個房間裡工作,更不會讓她就這麼睡過去。
“梅麗莎……”賽麗眨了眨眼,還有些睡意朦朧的腦袋驟然清醒,“梅麗莎!萊昂先生,現在幾點了?”
萊昂拿出懷表看看:“已經九點半了啊。”
“九點多?梅麗莎還沒回來嗎?”賽麗頓時露出了不安的神情,手支著桌子努力站起來,朝屋裡喊話,“梅麗莎?梅麗莎!”
屋子裡始終沒有人回應。
萊昂眉頭也皺了起來:“梅麗莎沒回來?”
他意識到賽麗會在這裡睡著不僅僅是因為勞作,賽麗是在等梅麗莎回家的時候等太久不小心睡著的。
賽麗生活能自理後,梅麗莎並沒有讓自己閒下來,她增加了在外麵的打工時間,萊昂知道她現在晚上還會去兩條街外的酒館當女招待,但八點就會回來,不會讓母親擔心。
這個時間點還沒回來,是有點反常了。
“我出去找她……”賽麗說著踉踉蹌蹌地往外走。
萊昂一把拉住她:“你這樣的身體怎麼出去?赫休太太,你在家等著,我去酒館那邊看看!”
“萊昂先生……”賽麗回頭望向萊昂,目光閃動,“拜托您了。”
“你安心在家等著,梅麗莎也可能隨時回來,家裡得有人等她,答應我,千萬不要自己出門!”萊昂叮囑。
見賽麗點頭回應重新坐下,萊昂這才走出房間,先檢查了一下廳堂和閣樓,確認了梅麗莎沒在家裡,這才迅速離開家直奔那間酒館。
賽麗愁容滿麵地坐在屋子裡,心裡滿是擔憂。
油燈微弱的火光忽明忽暗,這個房間曾是梅麗莎的臥室,曾經擺著她的床和衣櫃,還有一個小小的架子,放著書和她喜歡的布偶——如今這些舊物能變賣的都變賣了,什麼都沒了。
恍惚間賽麗仿佛看到了過去,小時候的梅麗莎坐在床上,而賽麗自己捧著一本書坐在床邊。
每天每天,睡前都會有那麼一個故事,每一個故事都是幸福的結尾,像是“王子打敗了邪惡的女巫,從高塔中救出了公主,從此以後他們過上幸福的生活”。
然而童話之外,幸福轉瞬即逝,連抓都抓不住,苦難卻仿佛無窮無儘。
“梅麗莎,快點回來吧……”賽麗將還有些乾瘦的雙手支在桌上用力交握,努力祈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