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不清楚小林恒一究竟在盤算什麼。
臉上卻已經熟練地浮現出受寵若驚的狂喜,身體繃直,一個標準的九十度鞠躬。
他的聲音都因為“激動”而帶上了顫音。
“屬下...屬下何德何能,竟蒙少將閣下如此厚愛!”
“必當為天皇陛下,為少將閣下效死!”
小林恒一漠然地揮了揮手,似乎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了,你們曆經苦戰,下去休息吧。”
“嗨依!”
林楓四人再次敬禮,躬身退出了指揮部。
當厚重的門簾落下的瞬間,將兩個世界徹底隔絕。
林楓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看到一道身影斜倚在門外。
田中參謀。
他不知何時已經等在那裡,他抱著手臂,眼神似笑非笑。
林楓心裡咯噔一下,麵上卻不敢有絲毫表露,隻是再次垂首,恭敬行禮。
.......
指揮部內,隨著林楓等人的離開,空氣仿佛這才重新開始流通。
次田中佐上前一步,為小林恒一斟滿熱茶,臉上帶著一絲困惑,低聲詢問。
“將軍閣下,您如此破格提拔小林……固然能激勵士氣,但他的背景履曆,是否太……”
小林恒一端起茶杯,滾燙的茶水的霧氣,遮擋住他眼神中的寒意。
他沒有喝,反而看向次田。
“次田,你看到現在的戰線了嗎?”
不等回答,他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俄國人的坦克如同鐵流,士兵跟麥穗一樣被碾碎,傷亡報告堆得比司令部的沙盤還要高。”
“而關東軍司令部那群蠢貨,還在電報裡要求我們繼續進攻!”
“拿什麼進攻?”
他的手指重重敲在桌麵的地圖上,指尖之下,正是蘇軍那道鋼鐵防線。
“用士兵的屍體去填平戰壕嗎?”
“我們需要一場勝利,哪怕隻是一場用謊言堆砌的勝利,來點燃士兵心中那即將熄滅的火。”
“小林楓一郎,就是現成最好的火種。”
小林恒一語氣中帶著一種冰冷的實用主義。
次田瞬間明白了。
小林楓一郎,這個一次又一次從絕境中帶隊生還的“幸運兒”。
他的故事,絕望的士兵們愛聽,也願意去相信。
把他豎立成一個活著的圖騰,就是告訴所有炮灰。
帝國沒有放棄你們,希望和榮譽依然存在,隻要像他一樣“英勇奮戰”,就能得到回報。
一股寒意從次田的背脊升起,他再次深深鞠躬。
“屬下愚鈍,閣下深謀遠慮,此舉必能重振軍心!”
小林恒一喝了一口茶,緩緩說道。
“至於他的背景...重要嗎?”
“他是京都人,和你我是同鄉,這就夠了。”
“把他送到中野學校鍍層金,將來就是一顆有用的棋子。”
次田中佐心悅誠服地低下頭,不敢再有任何異議。
“閣下英明!”
就在這時田中參謀走了進來,遞上一份電文麵色凝重。
“將軍閣下,關東軍司令部急電!催促我部儘快組織新一輪攻勢,並要求即刻上報作戰計劃!”
小林恒一看完電文,臉色陰沉。
他沉默了足有半分鐘,才對田中下令。
“回複關東軍司令部,我部將堅決執行命令,擇機發起進攻。”
他頓了頓,抬起眼,下達了另一個命令。
“還有立刻去聯係《朝日新聞》的隨軍記者,告訴他們,我這裡有一個絕佳的新聞素材。”
“諾門罕前線的‘奇跡軍曹’,不,現在是‘奇跡曹長’。”
“我要讓他們好好采訪這位兩次從蘇軍鋼鐵包圍中創造生還奇跡、即將被保送陸軍中野學校的帝國精英!”
“在下一次總攻發起前,我要讓帝國本土的國民,和前線的每一個士兵,都讀到這篇報道!”
田中參謀先是一愣,隨即,立即領會了將軍的意圖。
“嗨依!屬下這就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