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樂門二樓,靡靡之音都壓不住卡座裡的殺氣。
張嘯林拖長了音調,臉上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哦.....”
“原來是給皇軍辦事的林先生,失敬,失敬!”
他嘴裡說著失敬,屁股卻粘在沙發上紋絲不動,連一絲要起身的跡象都沒有。
他指了指,身邊一個穿著美國海軍軍官製服,正色眯眯地盯著白牡丹的白人胖子。
“這位是美國太平洋艦隊的詹姆斯少校。”
“我有點‘土特產’,想托少校的船從東南亞邊帶點回來,你知道的,生意嘛。”
軍艦運土特產!
騙鬼嗎?
林楓眯了一下眼睛,突然有兩個字在他心底一閃而過。
鴉片!
這是要借美國人的軍艦,繞開所有關卡,往上海運毒!
張嘯林話鋒一轉,目光落在瑟瑟發抖的白牡丹身上,
“詹姆斯少校呢,就喜歡白小姐這一款。”
“林先生,你剛來上海,可能不懂規矩。”
“今天,給我張嘯林一個麵子,讓白小姐陪少校喝兩杯,談談風月。”
“如何?”
這話是對林楓說的,但那股不容拒絕的壓迫感,卻籠罩了整個卡座。
白牡丹的臉已經沒有一絲血色,求救的目光死死釘在林楓身上。
林楓緩緩抬手,將指間的香煙在水晶煙灰缸裡用力摁滅。
他本不想節外生枝,但張嘯林這個大漢奸想要毒害中國人,那肯定不能讓他如願。
林楓的聲音冷了下來。
“張老板。”
“我的女伴,喝不慣洋酒。”
“至於你的‘土特產’……我勸你,換條船,也換條路。”
此話一出,整個二樓的空氣都仿佛被抽空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拒絕了!
他竟然當眾拒絕了上海灘三大亨之一的張嘯林!
張嘯林臉上的笑容一寸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的鐵青。
他身邊的幾個保鏢,手已經摸向了腰間。
張嘯林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字一頓。
“林先生,看來你真是不懂上海的規矩!我張嘯林要的人,還沒有要不到的!”
林楓不為所動,身體向後靠在柔軟的沙發上。
“是嗎?那正好,我這兒也有一筆生意,就怕張老板你……不敢接!”
張嘯林眼中閃過濃濃的不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狂妄地笑道。
“笑話!在上海灘,就沒有我張嘯林不敢做的買賣!”
林楓身體微微前傾,湊近了些,聲音壓低到隻有他們這一桌能聽見。
“二百支三八大蓋,一萬發子彈。”
“這筆生意,張老板,你接得住嗎?”
一句話。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噗——”
張嘯林一口威士忌猛地噴了出來,濺濕了身前的桌子。
他死死地盯著林楓,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軍火!
還是日式軍火!
這個年輕人……
他不是瘋了,就是有天大的來頭!
張嘯林猛地揮手,聲音都變了調。
“都滾出去!帶詹姆斯少校和白小姐去休息!把他們分開!”
保鏢們連拖帶拽地將還在叫嚷的詹姆斯和失魂落魄的白牡丹帶離了卡座。
偌大的空間,隻剩下他和林楓。
“年輕人!”
張嘯林的聲音沉了下去,那張縱橫上海灘多年的麵孔,此刻寫滿了凝重。
他將雪茄放在煙灰缸裡,身體微微的前傾。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在上海,我張嘯林什麼生意都敢碰,唯獨這玩意兒……”
他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道。
“誰碰,誰死!沒有通天的背景,腦袋立刻就得搬家!”
林楓仿佛沒聽見他的警告,慢條斯理地又點燃一支煙。
青白的煙霧繚繞,將他襯得愈發神秘。
他完全無視了張嘯林的警告,隻是重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