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墨汁的清苦氣味,在空氣中盤旋。
他將那遝單據在桌上輕輕一頓,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些東西,既然是周桑的一片‘忠心’,就由你來妥善處置。”
他的手指停在紙頁上,抬起頭。
“對外就宣稱,周柏良先生厭倦了上海的紛亂,攜款移居歐洲,享受人生去了。”
影佐的話說得輕描淡寫。
“至於他本人,就讓他徹底消失吧。”
“找個乾淨的地方,處理掉。”
一個剛剛為帝國“立下功勞”的叛徒,就這樣被榨乾了最後一點價值,用完即棄。
林楓的後頸感到一絲涼意,但他隻是恭敬地低下頭。
“嗨!”
“屬下現在要去一趟小林會館,將此事安排下去。”
“請閣下準假。”
影佐揮了揮手。
“去吧。”
“務必小心。”
“對了,我聽說藤原南雲的大哥,在十八師團擔任要職。”
林楓聽到這句話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這是影佐在點自己。
“嗨!請將軍閣下放心!”
他轉身走出辦公室,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那股墨汁的氣味。
剛走到走廊儘頭,一個身影就晃晃悠悠地靠了過來。
是鬆本。
他整個人無精打采,軍裝也穿得有些鬆垮,看到林楓,立刻抱怨起來。
“小林君!你昨天怎麼回事,說好的一起喝酒,竟然放我鴿子!”
鬆本的臉上寫滿了委屈。
“消費都掛你賬上了。”
“惠子老板娘讓我轉告你,再不結賬,就要算利息了!”
林楓有些無語,合著自己去不去,都是自己結賬。
鬆本歎了口氣,整個人都垮了下來。
“田中那家夥又立功了,我這個行動隊長,怕是徹底沒指望了。”
“那家夥今天又去了納見將軍的辦公室。”
林楓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一絲安慰的笑。
“彆灰心,鬆本君,機會總是有的。”
“對了,鬆本君你知不知道,現在十八師團在哪?”
他有點想不明白,影佐這句話的意思。
鬆本看了他一眼,隨即想了想。
“十八師團,在香港周邊布防,問這個乾什麼?”
林楓瞬間明白了影佐的意思。
他聲音壓低了許多。
“沒什麼,隻是覺得好奇!”
“對了,幫我個忙。”
“幫我查一下,在上海的慰AN所裡麵,有沒有一個來自北海道,叫石川的女子。”
“查到什麼及時通知我,及時通知我。”
鬆本先是一愣,雖然不知道什麼原因,他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林楓走出憲兵隊大門,秋日的陽光落在他身上。
與此同時,憲兵司令納見的辦公室內。
田中正畢恭畢敬地彙報著工作。
他透過窗戶,看到林楓遠去的背影上。
那張恭敬的臉上,肌肉難以抑製地抽搐了一下。
他本以為,自己憑借藤原家的關係來到上海,必定是眾星捧月的核心。
可現實呢?
林楓這個隻知花天酒地的混子,在這裡卻混得風生水起。
小林中將親自為他向大本營申請了一個聞所未聞的“歐美情報小組”。
梅機關的影佐將軍,對他青睞有加。
就連那個高傲的藤原南雲,對林楓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特殊態度。
憑什麼?
憑什麼自己這種兢兢業業,為帝國屢建奇功的人,反而處處被這個每天隻知道花天酒地的混子壓一頭。
納見將軍順著田中的視線望去,聲音帶著一絲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