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潛伏,靜候指令。”
……
上海,日本憲兵隊。
田中辦公室的空氣裡,混雜著香煙的焦糊味。
“漁夫”安坐在木椅上,端著一杯上好的龍井。
嫋嫋升起的白霧,模糊了他那張看不出任何情緒的臉。
他對麵,是田中,上衣的領口敞開著,渾身散發著不耐。
角落裡站著王天。
他如今是日本人的工具,是上海站覆滅的活證據。
他死死地盯著“漁夫”,那個一手將他推入深淵的男人。
門開了。
一個特高科的特務快步走進來,向田中躬身行禮,遞上一張折疊的紙條。
山城的回電。
“漁夫”甚至沒有抬一下眼皮。
田中一把搶過電報,粗暴地塞到“漁夫”麵前。
“漁夫”這才慢條斯理地接過來,展開,目光在電報上上輕輕掃過。
他的嘴角微微地上翹,很快就消失不見。
林楓那小子,倒是沒讓我失望。
山城,到底還是退了。
他們啟動了備用方案。
原本的電文應該是聯係鐵公雞,獲取最新情報。
田中急不可耐地湊上前,臉幾乎要貼到“漁夫”的臉上。
“李先生,這是什麼意思?”
“漁夫”緩緩將電文折好,動作優雅得近乎挑釁。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這就是字麵的意思。”
茶杯被輕輕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嗒”。
“田中先生,你的級彆太低了。”
他的視線越過田中,投向影佐辦公室的方向。
“有什麼事,我希望和影佐將軍直接談。”
說完,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長衫的下擺,徑直朝門口走去。
從頭到尾,沒再看田中一眼。
門“哢噠”一聲關上。
“八嘎!”
田中一拳砸在桌上,茶杯應聲而倒,碧綠的茶水灑在滿是劃痕的桌麵上。
“狗眼看人低的東西!”
他暴躁地在房間裡踱步,軍靴踩得地板咚咚作響。
王天從陰影裡走了出來,姿態謙卑,聲音裡卻帶著一絲蠱惑。
“田中太君,息怒。”
他等了片刻,任由田中的怒火燃燒到頂點。
“我看這個姓李的,骨頭硬得很,是根本沒把您放在眼裡。”
“他這是想繞過您,把天大的功勞直接送到影佐將軍麵前啊。”
王天的每個字,都像一根針,刺在田中那顆備受打擊的自尊心上。
“要是這樣下去,咱們抓捕上海站的功勞,可就全都要被梅機關搶走了!”
田中猛地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審視著王天。
他信任這個叛徒,並非因為欣賞,而是因為王天已經沒有退路。
山城的鋤奸令,比他的軍刀更快。
這條船,王天已經上了,就再也下不去。
田中壓低了嗓子,話語裡透著危險。
“你有什麼辦法,讓他開口說話嗎?”
王天的眼中閃過一道陰狠的光芒。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湊上前,聲音壓得更低。
“田中太君,您把他交給我。”
“隻要人還在憲兵隊,在我手裡,我就不信,這世上還有撬不開的嘴。”
田中心裡一動。
用中國人來對付中國人,向來是帝國最高效的手段。
但這“漁夫”畢竟是影佐點名要的人,私自動手,風險太大。
可一想到那份唾手可得的功勞……
足以讓他平步青雲。
他需要這一場勝利。
一個念頭在他腦中成形。
這件事,必須先向納見將軍彙報。
隻要有陸軍的將軍首肯,就算影佐那個老狐狸追究下來,他也有了靠山!
這是一場豪賭。
賭贏了,一步登天。
賭輸了……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他願意下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