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
林楓負責歐美情報,認識這個美國佬倒也不算意外。
而在田中的旁邊,一個身影正瑟瑟發抖,拚命想把自己縮進沙發的陰影裡。
周柏良。
林楓的腳步停在了卡座前。
他甚至沒有先看田中,而是把注意力投向了那個卑微的叛徒。
“周柏良,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明天去香港的船票,難道你沒收到嗎?”
周柏良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田中,田中端著酒杯,根本沒有替他解圍的意思。
這是最後的選擇。
周柏良猛地一咬牙,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鼓起全部勇氣對林楓說道。
“小林中尉,我……我老家有點急事,明天要回鄉探親,去不了香港了。”
田中的嘴角,那絲玩味的笑意更濃了。
林楓懂了。
這條狗,看到自己即將失勢,這是找到了新的主子,還迫不及待地在新主子麵前,咬了舊主子一口。
就在這時,詹姆斯怒氣衝衝地走到林楓身邊,指著田中的鼻子。
“林!就是他!這個混蛋打了我!”
林楓這才將視線轉向田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田中隊長,你打我的人,是什麼意思?”
“這位是詹姆斯少校,美利堅海軍軍官,是我們帝國的好朋友。”
田中輕笑一聲,慢條斯理地放下酒杯,靠在沙發上。
“小林中尉,真沒想到你就要回本土了,還對你的朋友這麼照顧。”
話裡的潛台詞再明顯不過。
你一個自身難保的將死之人,還想管彆人的閒事?
“還是先問問你的朋友,到底發生了什麼吧。”
林楓的視線又落回詹姆斯身上。
詹姆斯立刻將田中如何強搶白牡丹,自己又是如何上前阻攔,最後被田中一腳踹倒的經過,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林楓看了一眼縮在角落裡的白牡丹。
她旗袍的盤扣被扯開了一顆,發髻散亂,正用一種混合著恐懼與期許的複雜眼神望著自己。
這個詹姆斯,還真是個多情種子。
為了一個舞女,竟然敢跟日本軍官動手。
田中翹起二郎腿,一副“事情就是這樣,你看著辦”的模樣。
林楓忽然笑了。
他轉頭問詹姆斯。
“他哪隻手打的你?”
詹姆斯愣了一下,隨即大叫起來。
“兩隻手!他用兩隻手打我!還用腳踹我!”
林楓點了點頭,笑容更盛。
他用日語,對身後的士兵下達了命令。
“把他給我按在桌子上,手和腳,全部打斷。”
話音剛落,幾個小林會館的士兵撲了上去。
田中臉上的從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代的是驚恐。
他還沒來得及反抗,整個人就被死死地按在了堅硬的桌麵上。
“林楓!你瘋了!我是藤原家的人!納見將軍不會放過你的!”
田中驚恐地嘶吼著,聲音都變了調。
周柏良嚇連滾帶爬地衝了出來,對著林楓苦苦哀求。
“小林中尉!小林閣下!饒命啊!都是為帝國效力,為了一個賤女人不值得啊!”
林楓偏過頭,仿佛才注意到他。
他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哦,差點把你給忘了。”
他對著那幾個準備動手的士兵揮了揮手。
“先打斷他的手,腿留著,還有用。”
兩個士兵立刻分出來,衝向周柏良。
周柏良還沒反應過來,其中一個士兵就舉起了手中的衝鋒槍,用那堅硬的槍托,狠狠地朝著他的右臂砸了下去。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周柏良的右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曲著,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癱倒在地。
田中親眼目睹了這一幕,嚇得渾身劇烈顫抖。
瘋子!
這個小林楓一郎絕對是個瘋子!
一個馬上就要被踢回國的家夥,竟然還敢如此無法無天!
他好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對著周圍那些嚇傻了的賓客和侍者瘋狂大喊。
“報警!快報警!這裡是法租界!叫巡捕來!”
周圍的人群一片死寂,沒有人敢動。
林楓笑了笑,推開按著田中的士兵。
“這個,我親自來。”
他一步一步,緩緩走向被死死按在桌上,麵如死灰的田中。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田中手臂的瞬間。
砰!
百樂門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大門,再次被人從外麵暴力踹開。
一群穿著各色服裝,手持短槍的男人衝了進來,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地指向了林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