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點點頭。
詹姆斯在上海混了這麼久,這點人脈還是有的。
他的視線最後在白牡丹那張混合著恐懼、迷茫與感激的臉上停留了一瞬,沒有說話,轉身帶著自己的人向外走去。
他不是怕了法租界的巡捕。
他隻是忽然發現,讓田中在法租界的監獄裡,因為毆打美國軍官而吃儘苦頭,遠比自己親手打斷他的腿,要有趣得多。
殺人,更要誅心。
他要讓田中明白,自己引以為傲的身份,在真正的規則麵前,一文不值。
至於打破租界規矩這種事,他才不屑於做第一個。
因為他知道,很快,就會有無數愚蠢的日本人,爭先恐後地替他去做。
……
第二天,晨光熹微。
小林公館的院子裡,大島、宮本、劉長順和影佐蘭子肅然而立。
他們的腳下,跪著右臂吊著繃帶,麵如死灰的周柏良。
大島對著林楓,一個標準的九十度鞠躬。
“小林閣下,您放心,我一定將這件事辦的漂漂亮亮的。”
影佐蘭子走到林楓麵前,眼神裡帶著一絲不舍與擔憂。
“路上小心,照顧自己。”
她知道等他們回來的時候,林楓已經在本土了。
林楓走到周柏良麵前,蹲下身,拍了拍他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周柏良,你猜,田中為什麼不救你?”
周柏良身體一僵,不敢抬頭。
“因為他自身難保?不。”
林楓湊到他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因為你手裡那批所謂的‘獻給帝國’的貨,其實是給影佐將軍的。”
“你覺得,他會為了一個背叛舊主,還想把他當槍使的蠢貨,得罪我嗎?”
周柏良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絕望。
影佐閣下!
林楓站起身,撣了撣衣角,仿佛碰了什麼臟東西。
他對著大島揮了揮手。
“我交代你的事,彆忘了。”
是!”
大島心領神會,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幾人再次鞠躬,然後像拖死狗一樣,將徹底崩潰的周柏良拖出了公館。
目送他們遠去,林楓轉身回到辦公室。
百樂門的一幕,讓他心中的某個計劃愈發清晰。
田中這種蠢貨層出不窮,單靠他一個人在上海殺,是殺不完的。
必須從根源上,給這台瘋狂的戰爭機器,找一個足夠強大的對手,找一個能把它徹底拖垮的泥潭。
他從抽屜裡拿出稿紙,擰開筆帽。
筆尖落在紙上,沙沙作響。
《關於長沙作戰之我見及帝國南進戰略芻議》。
他下筆如飛,腦海中浮現的,是那些被軍國主義思想武裝到牙齒的甲種師團士兵,他們像一部部精密的殺戮機器,在中國大地上橫行。
正麵戰場上,五六個裝備落後的中國士兵,才能換掉一個這樣的日本兵。
差距太大了。
中國太窮了,也太苦了。
必須把這些最精銳的野獸,從中國的泥潭裡引出去,引到另一片更廣闊的叢林——太平洋。
讓它們去和另一頭工業巨獸,不死不休地撕咬。
隻有這樣,中國才能獲得那一個寶貴的喘息之機。
當然,在報告裡,他寫的理由是:帝國需要東南亞的石油、橡膠,以戰養戰,才能徹底解決中國問題。
寫完,他仔細檢查了一遍,叫上石川。
林楓乘車來到了位於外灘的滿鐵上海調查事務所。
中西健見到林楓,熱情地將他迎了進去。
兩人寒暄了幾句。
林楓將手中的那份文件遞了過去。
中西健笑著接過,起初還以為隻是普通的調查報告。
可當他的視線落在封麵的標題上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猛地抬起頭,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林楓。
“小林君,你是認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