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本中將感覺自己的聽覺消失了。
他像是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便宜侄子,一種荒謬絕倫的感覺讓他渾身發冷。
帶兵包圍海軍省?
把事情徹底鬨大?
逼宮?
他是不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胡鬨!”
鬆本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幾乎是低吼出來的。
“你這是在自取滅亡!事情鬨到那個地步,誰都收不了場!”
林楓的臉上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在陳述一個最簡單的物理定律。
“叔叔,您還沒看清自己的處境嗎?”
“現在,這是一場陸軍的內部醜聞。”
“而您是那個被推出來,收拾殘局、平息事態,最後承擔一切罪責的……棄子。”
鬆本的呼吸變得粗重。
林楓的話,字字誅心,將他釘死在名為“替罪羊”的十字架上,動彈不得。
林楓向前一步,壓低了音量。
“可一旦我們包圍了海軍省,哪怕隻是擺出這個姿態,矛盾的性質就徹底變了。”
“它會從陸軍的內部問題,瞬間激化為陸軍與海軍的外部衝突!”
“可一旦我們包圍了海軍省,哪怕隻是象征性的,矛盾的性質就變了。”
“這是帝國最高層麵的衝突,遠遠超出了您個人,甚至陸軍大臣能夠承擔的範疇。”
鬆本僵在原地。
林楓的話語,在他腦海裡構建出一幅瘋狂到極致的畫麵。
“到了那個地步,還有誰會關心您個人的失職?誰還會在意那幾個無關緊要的刺客?”
“所有人的目光,隻會聚焦在一件事上陸軍的臉麵!”
“當陸軍的槍口對準海軍的大門,整個陸軍高層,包括載仁親王殿下,包括煙俊六大臣,他們都隻有一個選擇!”
“就是站到您的身後!”
“因為,不保住您,就是承認陸軍錯了!就是向海軍那群馬鹿低頭!”
“那將是整個帝國陸軍,前所未有的奇恥大辱!”
“屆時,您將不再是那個等待審判的棄子。”
“而是捍衛陸軍尊嚴,不得不‘兵諫’的急先鋒!”
鬆本的喉結劇烈地滑動了一下,吞咽著根本不存在的口水。
他被林楓描繪的這幅瘋狂圖景,震得頭暈目眩。
這小子……不是在獻計。
他是在教自己如何用一把槍,綁架整個陸軍!
林楓的聲音還在繼續,冷靜而殘酷。
“事情鬨得越大,解決問題的人級彆就越高。”
“天皇陛下、首相、元老院……當他們被迫介入時,首要目標絕不是追究您的責任,而是平息事態,是防止陸海軍火並導致帝國分崩離析!”
“最終的結果,隻能是各打五十大板,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海軍被迫撤回指控,您收拾殘局,‘彈壓兵變’有功,雙方高層在天皇麵前握手言和,粉飾太平。”
“我們用陸軍集體發瘋的姿態,去逼迫理智的海軍,先一步妥協。”
林楓說完,退後一步,靜靜地看著鬆本,不再言語。
辦公室內死一般寂靜。
鬆本的胸膛劇烈起伏,冷汗已經浸透了後背的軍服。
林楓的建議,每一個環節都透著同歸於儘的瘋狂。
可偏偏,又在邏輯上嚴絲合縫,直指人心最深處的權欲。
他就是在對鬆本說。
叔叔,按規矩玩,你死定了。
既然橫豎都是死,不如跟我一起,把天捅破,把所有人都拉下水。
把牌桌掀了,讓那些出賣你的人,反過來跪著求你收拾殘局。
你敢不敢賭這一把?
漫長的沉默之後。
鬆本抬起頭。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原先的驚駭已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狠厲。
他死死盯著林楓,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裡擠出來。
“我需要一個絕對聽話,又能鎮住場麵的人。”
林楓微微躬身。
“我就是那個人。”
鬆本閉上眼睛,仿佛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去吧。”
他停頓了一下,再次睜開眼,補充道。
“動靜……鬨大點。”
林楓的嘴角,微微上揚。
在他轉身離開辦公室的瞬間,那張年輕的臉龐上,所有偽裝的恭順都褪去,隻剩下冷酷與算計。
一張無形的巨網,正在他的腦中飛速編織成型,環環相扣。
第一,裂敵。
親手撕開陸海軍的傷口再撒上一把鹽,讓仇恨公開化、永久化,沒有什麼比這更能服務於抗戰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