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軍省,大臣辦公室。
煙俊六的目光落在攤開在桌麵上的戰報,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紅木桌麵。
贛北、鄂南兩線遭遇頑強阻擊,進展遲緩。
這在他的預料之中,那本就是牽製性的助攻。
他的視線聚焦在湘北主攻方向,第6師團已強渡新牆河,突破了中國軍隊的第一線陣地。
地圖上象征日軍的箭頭向前推進了一小步。
這本應是計劃內的“勝利”,可他心頭卻想著那份被載仁親王斥為“廢紙”的報告。
以及報告末尾那個刺眼的署名,小林楓一郎。
報告中那句“攻勢必然遲滯,最終被迫撤退”的預言,一直在他的心頭。
侍從官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閣下,小林中尉求見。”
煙俊六抬了抬手。
“讓他進來。”
林楓邁著標準的步伐走進來,敬禮,身姿挺拔。
煙俊六沒有說話,隻是將那份戰報推到他麵前,目光深沉,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他剛剛在這年輕人身上下了注,難道第一天的戰況就要證明他押錯了寶?
這個所謂的“戰略天才”,難道真的隻是曇花一現,江郎才儘?
林楓接過戰報,目光飛速掃過。
當看到“強渡新牆河”、“突破第一線陣地”時,他的嘴角非但沒有沮喪,反而勾起一絲轉瞬即逝的冷笑。
在他的腦海中,這份戰報被瞬間拆解。
逐次抵抗:中國軍隊主力後撤,繼續組織防禦,這分明是薛嶽“天爐戰法”的標準起手式!
挫敵鋒銳:贛北、鄂南兩路被有效遲滯,日軍的“分進合擊”從第一天就露出了破綻。
請君入甕:湘北的“順利”推進,正是將主力引入“天爐”的開始!日軍的補給線正在拉長,而中國軍隊的韌性才剛剛開始展現。
整個戰局,正不可逆轉地滑向對中國有利的“持久消耗”方向!
“小林中尉。”
煙俊六緩緩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看了第一天的戰況,你還堅持你那份報告裡的看法嗎?”
林楓放下戰報,身體挺得筆直,目光中沒有半分動搖。
“閣下,戰役才剛剛開始第一天。”
“請允許我狂妄地說,這正印證了我的一部分判斷我軍的攻勢,已然顯現遲滯之象,尤其是在非主攻方向。”
“可以,再等等看。”
就在這時,侍從官再次入內。
“閣下,參謀本部召請,即刻召開長沙會戰第一天戰況分析會。”
畑俊六深深看了林楓一眼,站起身。
“你也一起來吧。”
“嗨!”
會議室裡,將星雲集。
當煙俊六帶著林楓走進來的那一刻,會議室內原本還算輕鬆的氣氛,瞬間變得古怪起來。
載仁親王坐在主位,隻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閉上了眼睛,好像多看一眼都是對身份的侮辱。
參謀次長小林中將、作戰部長稻田正純、作戰課長岩畔豪雄等大佬均已就座。
那些目光裡,有毫不掩飾的驚愕,有居高臨下的審視,更多的是幸災樂禍的嘲諷。
參謀次長小林中將的表情最為複雜。
曾幾何時,這個年輕人是站在自己身後的。
是他最看好、最得意的門生。
可現在,他卻像個侍從官一樣,亦步亦趨地跟在煙俊六的身後。
他終究還是選了另一條路。
小林中將的心中,閃過一絲失望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嫉妒。
作戰課長岩畔豪雄嗤笑一聲,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所有人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