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站在窗前,俯瞰著樓下那場由小日向白朗精心策劃的鬨劇。
人群如潮,橫幅招展,哭嚎震天。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緊張,反而浮現出一絲冰冷的譏笑。
在他眼中,那些揮舞著橫幅的人群,不過是提線木偶,而他早已看清了幕後那個自作聰明的提線人。
身後,大島和石川已經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兩人的手始終緊緊按在腰間的槍柄上,肌肉緊繃,隻等一個命令,便要衝下去大開殺戒。
大島的聲音壓抑著暴躁。
“閣下!”
“這幫混蛋欺人太甚!請下令吧!我帶人衝出去,保證讓他們連一片布條都留不下!”
石川也沉聲附和。
“閣下,不能再等了,那些洋人記者已經拍了太久,輿論對我們非常不利!”
林楓沒有回頭,隻是淡淡地看著樓下那些揮舞著橫幅、聲嘶力竭的人群。
他甚至能清晰地分辨出,哪些是真正被煽動的百姓,哪些是拿著錢辦事的青幫打手。
一群烏合之眾。
片刻之後,他終於開口,下達了一連串顛覆所有人想象的命令。
“第一。”
“去,把我們所有的米都搬出來,在門口架起十口大鍋,熬粥。”
熬粥?
大島和石川同時愣住,麵麵相覷,嚴重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這是什麼軍事指令?
難道是某種新型的心理戰術?
林楓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地繼續。
“告訴外麵的人,凡是今天來我們小林會館‘做客’的,來者有份,我們管飯,管飽。”
大島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精彩至極,從錯愕到茫然,最後變成了一臉的困惑。
他一個帝國陸軍曹長,難道要淪落為火頭軍,去給一群鬨事的暴民熬粥?
這簡直是武士道精神的奇恥大辱!
雖然他也沒有太多。
“閣下……我們……我們不是應該……”
林楓終於轉過身,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掃了大島一眼,打斷了他。
“第二,石川。”
他轉向另一邊同樣處於石化狀態的石川。
“立刻帶人去審張嘯林,把他這些年欺男霸女、強占民田、逼死人命的案子,給我一件件都挖出來!”
“做成血淚冊,用最快的速度印出來,一張張發到那些記者手裡!”
石川猛地一個激靈,他似乎捕捉到了一絲計劃的輪廓,但依舊覺得匪夷所思。
林楓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對著劉長順下令。
“你從城裡找幾個被張嘯林害得最慘的苦主,家破人亡的那種,帶到會館門口,讓他們對著記者的鏡頭哭!”
“哭得越慘越好!”
做完這一切,林楓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拋出了最後一記重磅炸彈。
“第三,以我,甲第18080號辦事處主任,小林楓一郎大尉的名義,正式邀請全上海所有媒體的記者。”
“一小時後,我要在這裡,召開一場關於‘上海治安整頓與懲治惡霸’的新聞發布會!”
在場的三個人徹底懵了。
這套組合拳,他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完全超出了他們對衝突和戰爭的理解。
不拚刺刀,不放槍,而是……熬粥、發傳單、開記者會?
這……這是在打仗,還是在唱戲?
林楓看著部下那副呆若木雞的蠢樣,心中暗自發笑。
他懶得去解釋什麼叫輿論戰,什麼叫搶占道德高地,什麼叫降維打擊。
對這些信奉刀槍就是一切的莽夫而言,再精妙的戰略也如同對牛彈琴。
他隻需要他們,去執行。
小林會館外,劍拔弩張的氣氛,很快被一種極其詭異的畫風所取代。
就在青幫幫眾和浪人們叫罵得最起勁,口乾舌燥的時候,會館的大門緩緩打開。
然而,迎接他們的不是刺刀和子彈,而是一隊隊抬著巨大鐵鍋和成袋白米的“小林組”士兵。
士兵們在門口一字排開,熟練地壘灶、生火、倒米、加水,動作整齊劃一,仿佛在執行一場神聖的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