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林公館時,已經是晚上九點。
石川站在門口,見林楓下車,立刻迎上來。
“閣下,76號那邊派了個人來,說是李世群有要情彙報。等了您一個多小時了。”
“什麼人?”
“一個女人。說是李主任的秘書,姓關。”
林楓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讓她到書房等我。”
“嗨。”
林楓點點頭,走進書房。
他坐在寬大的書桌後,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
李世群的秘書,姓關。
他的腦海裡閃過一個名字——關路。
那個在上海灘與丁玲、張愛玲齊名的女作家,那個寫下“春天裡來百花香”的進步詩人。
也是那個早在1932年就加入紅黨,奉命潛伏在76號,試圖策反李世群的地下黨員。
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
門開了。
一個穿著海藍色修身旗袍的女人走了進來。
旗袍的料子是上好的絲綢。
她身材高挑,頭發燙成時興的波浪卷,臉上化著精致的妝
唇色是正紅,襯得皮膚愈發白皙。
她手中拎著一個精致的皮包,進來後先是微微鞠躬。
“小林閣下,我是李主任的秘書,關路。”
他站起身,指了指旁邊的沙發。
“關小姐,請坐。”
關路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今天在76號,他還是那個揮鞭見血、凶神惡煞的劊子手。
可現在,他卸下軍裝,換上便服,竟然顯得如此隨和,甚至有些溫文爾雅。
她在沙發上坐下,姿態優雅,旗袍下擺開衩處露出白皙的小腿。
那是精心設計過的角度,既不會太過輕浮,又能展現女性的柔美。
林楓重新坐回書桌後,心中卻是一片清明。
李世群這是在下棋。
他這是不確定自己到底掌握了多少76號的內情,所以把有紅黨背景的關路派過來試探。
如果自己知道關路的真實身份,那她今天就是有來無回。
可一旦自己動了關露,紅黨的鋤奸隊可不是吃素的。
借刀殺人。
這些漢奸,果然沒有一個省油的燈。
關路從手包裡取出一份文件,雙手遞上。
“這是李主任的一點心意,為小林閣下準備的一處新宅子。”
她打開文件,是一份房契。
林楓接過房契,掃了一眼。
地址是法租界福煦路(今延安中路)的一處獨棟洋房,帶花園,三層樓,建築麵積將近四百平米。
在這個年代的上海,這處房產的價值至少在五萬大洋以上。
相當於一個普通工人兩百年的工資。
“李主任太客氣了。”
林楓把房契放在桌上,語氣平淡。
“我住宿舍就很好。”
關路微微一笑,那笑容恰到好處,既不過分諂媚,也不顯得疏離。
“閣下說笑了。”
“李主任說了,閣下日常公務繁忙,總要有個舒適的地方休息。”
“這處房子離小林公館也不遠,來往方便。”
林楓看著她。
昏黃的燈光下,關露的臉龐顯得柔和而精致。
但林楓知道,這張美麗的麵孔下,是一顆在刀尖上行走的心。
她是潘漢親手布置的棋子,任務是策反李世群這個八麵玲瓏的牆頭草。
而李世群則把她當作與紅黨保持聯係的通道,也是為自己留的一條後路。
兩個各懷鬼胎的人,在這座魔窟裡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而現在,李世群把她推到了自己麵前。
他從抽屜裡取出一個錦盒,推到桌邊。
“這處房子我收下了。這是一點回禮。”
“從丁主任家裡拿的,清代和田玉鐲。關小姐戴著應該好看。”
關露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了錦盒。
“謝謝閣下。”
林楓站起身,這是送客的意思了。
“不客氣。”
“替我謝謝李主任。”
就在這個時候,劉長順突然跑了進來,在他的耳邊低語。
“小林閣下,收到東京電報,首相近衛文下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