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能被策反,可能變節,也可能……根本就不是原來的木村助平。”
影佐的擔憂,合情合理。
“將軍的意思是……”
影佐的指令清晰而冷酷。
“我希望你,能讓他跟著你一段時間。”
“觀察他,評估他。”
林楓瞬間傻眼。
讓一個大佐,跟著一個大尉?
這簡直是把帝國陸軍森嚴的等級製度,按在地上用軍靴反複碾壓。
“將軍,這……這不合規矩!”
影佐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非常時期,非常安排。”
“我會給他下一道命令,‘配合小林大尉工作,一切聽從指揮’。”
“以你的能力和背景,壓住一個大佐不成問題。”
他頓了頓,給出一個期限。
“一個月。如果一個月內沒有發現問題,我就把他調走,安排到其他崗位。”
“如果有問題……”
影佐沒有說完,但那眼神中的殺氣已經說明了一切。
如果有問題,木村助平就不會活著離開上海。
林楓隻能立正,沉聲應道。
“哈伊!”
待林楓帶著木村離開後,影佐立刻拿起另一部加密電話。
“是我。給我查一下,山城國防部,一個叫‘李愛國’的東北軍上校,我要他所有的資料。”
……
小林公館。
進了書房,林楓在書桌後坐下,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木村大佐,坐吧。”
林楓和木村相對而坐,蘭子為兩人沏上茶。
林楓試探著開口。
“木村大佐在華夏多年,想必對這裡的風土人情,比我這個半路出家的要了解得多。”
木村端起茶杯,沒喝,而是先用鼻子聞了聞茶香。
然後才吹了吹熱氣,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咂了咂嘴。
“吃的花樣,比咱們那兒多。就是這茶,差點意思,火候過了。”
林楓被這個回答噎了一下。
這個木村,要麼是個深藏不露的老狐狸,要麼。
就是個隻會吃飯的飯桶。
但一個能在敵營潛伏三十多年的人,怎麼可能是一個飯桶。
木村看著林楓,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熏得微黃的牙。
“你怕是沒有吃過正宗的豬肉燉粉條,那粉條得是寬的,吸溜一口,那叫一個帶勁。”
“還有小雞燉蘑菇,蘑菇得是野生的榛蘑,那才叫鮮……”
林楓不動聲色地打斷了他。
“蘭子,給木村大佐安排辦公室…”
幾天後,三浦三郎被調離上海的正式命令下達。
虹橋機場,天氣陰沉,下著蒙蒙細雨。
三浦三郎穿著一身沒有軍銜的灰色預備役軍裝,身邊隻跟著一個副官,提著簡單的行李。
那身衣服在他身上顯得格外寬大,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都蒼老了十歲。
往日裡前呼後擁的場景,早已不見蹤影。
他站在舷梯下,看著停機坪上那架即將帶他離開的運輸機,雨水打濕了他的頭發。
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緩緩停在他不遠處。
林楓從車上走了下來。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大尉常服,軍靴鋥亮。
三浦回過頭,看著向他走來的林楓。
那張曾經讓他恨之入骨的年輕臉龐,此刻在他眼中,卻隻剩下一種讓他無力的挫敗感。
“三浦將軍,我來為您送行。”
林楓走到他麵前,微微躬身。
三浦看著他,喉嚨裡發出一聲乾澀的笑。
“你贏了,小林。”
林楓直起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
“將軍閣下,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隻是在為帝國,儘一個軍人應儘的本分。”
登機的催促聲響起。
三浦最後看了林楓一眼,那一眼裡,有不甘,但更多的,是認命。
他轉過身,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向舷梯。
就在他即將踏上梯子的那一刻,三浦的聲音悠悠傳來。
“小林君,有句話我想告訴你。”
“滬市這地方,水很深。你年紀輕,能力強,前途無量。”
“但要記住,不要太相信任何人,包括自己人。”
然後頭也不回地上了飛機。
就在這個時候,石川從遠處氣喘籲籲地跑過來,神情古怪,一臉的尷尬。
“小林閣下,出……出事了!”
“木村大佐在法租界霞飛路最大那家西餐廳吃飯,吃完不給錢,還把賬單給撕了。”
“說他為帝國流過血,現在被巡捕房的人給扣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