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監麵無表情地點點頭,上前一步,唰地展開手中的黃絹聖旨,尖細的嗓音清晰地響徹整個花廳:
“旨意:查吏部侍郎張謙,治家不嚴,縱子行凶……其子張瀾,行為不端,有辱斯文……著,廷杖二十,閉門思過半年!欽此!”
聖旨念完,花廳內一片死寂。
張夫人臉上的囂張和怨毒瞬間凝固,化為極致的震驚和茫然,仿佛聽不懂聖旨的內容。
軟榻上的張瀾,臉上的興奮和期待徹底破碎,隻剩下無邊的恐懼和慘白。
花廳內,聖旨的餘音仿佛還在回蕩,卻帶來一片死寂。
李乾抱著胳膊,歪著頭,臉上那副“早就告訴過你們”的幸災樂禍表情毫不掩飾,他故意用誇張的口型對著軟榻上的張瀾無聲地說了句:
“懵——逼——了——吧?傻——眼——了——吧?腦瓜子是不是嗡嗡的?”
張瀾此刻是真的徹底石化了,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比身上蓋的錦被還要白。
舊傷處的劇痛似乎瞬間加劇,而想到那即將落在臀腿上的二十廷杖,他隻覺得眼前發黑,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整個人僵在那裡,連呼吸都忘了。
“不——!我的兒啊!”
吏部侍郎夫人率先打破了寂靜,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哭,仿佛天真的塌了下來。
她猛地撲到張謙身上,又是捶打又是哭喊:“你個沒用的窩囊廢!”
“連自己兒子都護不住!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你就眼睜睜看著瀾兒被打死嗎?!”
“我當初真是瞎了眼嫁給你這個廢物……”
張謙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氣和屈辱,被夫人當眾這般撕打哭罵,尤其是還有李乾這個死對頭和宮裡太監在場,臉上徹底掛不住了。
他猛地一把推開夫人,積壓的怒火和怨氣瞬間爆發,指著榻上的張瀾厲聲罵道:
“你還有臉哭?!問問你的好兒子!問問他到底乾了什麼好事!”
“要不是這個小兔崽子滿口謊話,不肯跟我說實話,我能落到這步田地?!”
“現在全京城都知道了!”
“金鑾殿上,蘇婉清!你那個好外甥女!親口指證他行為不端,意圖調戲!人證確鑿!你讓我怎麼辦?!我能怎麼辦?!”
(沒有人比李乾更知道張瀾有多冤枉,但他隻是嘴角咧得更開,看戲看得津津有味。)
侍郎夫人被吼得一愣,隨即尖叫反駁: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婉清那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知書達理,她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她絕不會冤枉瀾兒!”
“不會?!”張謙氣得額頭青筋暴起,口不擇言地吼道:
“那你就去問問你那一母同胞的親姐姐!問問她是怎麼教女兒的!問問她們蘇家安的什麼心!”
眼看這張家內部就要從埋怨升級成全武行,一旁等著行刑的太監終於不耐煩了,尖細的嗓子帶著冷意響起:
“張大人,張夫人!陛下的旨意已下,雜家還等著回宮複命呢。”
“您是讓雜家就這麼乾等著,看您家的熱鬨?”
這話如同冷水澆頭,張謙一個激靈,瞬間清醒過來。他狠狠瞪了夫人一眼,示意她閉嘴。
李乾則在一旁陰惻惻地笑道:“公公說的是,陛下的旨意可耽誤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