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文遠聽完,臉上這才露出一絲恍然的表情,慢悠悠地“哦”了一聲,拖長了音調:
“原來是那個……人品不佳!在賭場欠下巨債、還想賴賬,被債主當場抓住送官的……嗯,‘小癟三’啊。”
他特意在“小癟三”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隨即又低下頭,拿起另一份公文,語氣恢複了之前的漠然:
“抱歉,本官日理萬機,對這種市井糾紛、欠債不還的小人物事情,確實不太放在心上。”
“怎麼,他是閣下的弟弟?”
“那閣下可要好好管教才是,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賴賬可是有損陰德……哦不,有損令弟的‘名聲’。”
“你……!”楊天複被這陰陽怪氣的話氣得渾身發抖,心中已經將高文遠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百遍。
他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咬著牙問道:“好!其他事情先放一邊!現在你知道了!人,總能放了吧?!”
高文遠這次連頭都沒抬,直接吐出三個字,斬釘截鐵:
“放不了。”
“你……!”楊天複霍然起身,周身陰寒的氣息幾乎要控製不住地爆發出來。
高文遠仿佛沒感覺到那刺骨的寒意,依舊用那副平淡到氣死人的語氣說道:
“據本官所知,令弟和那管事,並非‘被抓’,而是‘被債主扭送官府’。”
“他們欠下的是幾百萬兩白銀的巨款!”
“白紙黑字,人證物證俱在。”
“現在,錢,一分沒見著;人,閣下又想直接帶走?錢和人你都要,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是不是……有點太不給我這應天府,給我這朝廷法度,乃至給我高某人,一點點麵子了?”
此時的楊天複,白天先是收到疑似被綠的消息,接著賭場被抄、弟弟被抓,晚上又被獨孤伽羅懟了一通,現在再被高文遠這老狐狸連連戲耍、推諉,新仇舊恨疊加,怒火已經燒到了頂點,眼神中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高文遠卻仿佛渾然不覺,繼續慢條斯理地往火上澆油,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惋惜”: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是自古的道理。”
“自己欠了錢,不想著怎麼還,反而跑到債主家裡(指官府)大吵大鬨,還想強行把人帶走……嘖嘖,你們楊家人這做事的‘素質’,是不是……低了點?”
(開玩笑!一個楊天佑,背後是幾百萬兩白花花的銀子!)
(你空口白牙就想讓我放人?真當老子老了,老糊塗了不成?)
(這些錢,可都是能實打實變成政績,變成各方打點,甚至變成將來更進一步資本的!)
楊天複眼看硬的不行,試圖換個角度施壓,他強壓怒火,聲音陰沉:
“高大人!你身為朝廷命官,應天府尹!”
“竟然縱容自己的兒子去賭坊豪賭,還參與查抄,強奪民財!此事若是本座上達天聽,告到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