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新的門窗,蘇婉那顆一直懸著的心,才算是真正地放回了肚子裡。
這幾天,是她嫁到月亮灣以來,過得最舒坦的日子。
家裡有糧了,頓頓都能吃上白麵餅子,雖然沒有肉,但管飽。
身上穿著新扯的花布做的襯衫,走出去,村裡的小媳婦大姑娘,眼睛都看直了。
臉上抹著香噴噴的雪花膏,手上那些因為常年乾活磨出來的口子,也漸漸好了一些。
更重要的是,心裡踏實。
她再也不用擔心半夜有人砸門,也不用害怕走在路上被人用下流的眼光盯著。
因為她知道,那個高大沉默的身影,會像一堵牆一樣,擋在她身前。
她看王強的眼神,也一天比一天不一樣了。
以前,那是嫂子看小叔子。
現在,那眼神裡,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她會搶著把家裡所有的活都乾了,不讓王強沾手。
會把王強換下來的臟衣服,偷偷拿到江邊,用棒槌捶得乾乾淨淨。
會在王強吃飯的時候,不停地給他夾菜,把碗堆得冒尖。
王強也感覺到了這種變化。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但他不說破。
有些事,就像鍋裡燉的魚湯,得用小火慢慢地熬,火候到了,那味兒,才叫一個香。
這天晚上,月亮特彆圓,跟個大銀盤子似的掛在天上。
江風一吹,蘆葦蕩子沙沙地響,跟有人在說悄悄話似的。
王強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倒不是因為彆的,就是......撐的。
嫂子今天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非說他這幾天累瘦了,硬是把最後剩下的一點豬肉給燉了,一盤子肉,倒有大半盤進了他的肚子。
他躺在那兒,聽著自己肚子裡咕嚕咕嚕地響,心裡卻覺得舒服得很。
正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他那雙比貓還靈的耳朵,忽然動了一下!
院子外頭,有動靜!
不是風吹蘆葦的聲音,是一種很輕的腳步聲,踩在乾枯的落葉上發出的細微聲響。
王強瞬間就清醒了,連一絲睡意都沒有了。
他的手,悄無聲息地就摸到了枕頭底下,那裡,藏著他那把磨得鋥亮的牛耳尖刀。
他沒動,連呼吸都沒變,就像是睡熟了一樣。
他知道,肯定是馬振坤那幫雜碎賊心不死,明著來打不過,就想來暗的。
他倒要看看,這幫孫子想玩什麼花樣。
院牆外,一個瘦小的黑影,正鬼鬼祟祟地貼著牆根,一點一點地往前挪。
是斜眼劉。
馬振坤手底下最機靈的一個混子,因為長了一雙斜視眼,人送外號斜眼劉。
這家夥,打架不行,但溜門撬鎖,小偷小摸的本事,在十裡八村都是掛了號的。
今天,他是被馬振坤逼著來的。
馬振坤兩隻手都斷了,跟個廢人一樣躺在家裡,疼得嗷嗷叫喚。
他咽不下這口氣,又不敢再去找王強硬碰硬,就把主意打到了王強那些魚乾上。
“斜眼劉,你他娘的不是吹牛逼說自己飛簷走壁嗎?去!把王強家房梁上掛的那些魚乾,給老子偷回來!偷不回來,老子把你第三條腿也打斷!”
斜眼劉是打心眼兒裡怕王強,可他更怕馬振坤。
沒辦法,隻能硬著頭皮來了。
他仗著自己手腳利索,心想,那王強再能打,還能不睡覺?老子半夜摸進去,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東西拿了,他上哪兒說理去?
他繞著王強家的院牆轉了一圈,最後相中了西邊那堵比較矮的土牆。
牆頭上,就是蘇婉住的那間小屋的窗戶。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一雙斜視眼在月光下閃著猥瑣的光。
他想著,要是運氣好,說不定還能從窗戶縫裡,看到點啥不該看的光景……
他搓了搓手,找了個助跑的距離,猛地往前一衝,兩隻手扒住牆頭,腳在牆上一蹬,整個身子就跟個猴兒似的,輕巧地翻了上去!
他心裡正得意呢,不愧是自己,這身手,王強見了也得喊聲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