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在裡屋,早就把外頭的事聽了個清清楚楚。
她聽見王強喊,心裡頭雖然還有點怕,可還是應了一聲,從堂屋裡頭把那張沉甸甸的八仙桌,吭哧吭哧地就往外搬。
王強過去搭了把手,兩人把桌子往院子當中的雪地上一放。
王強又轉身進了西屋,從那掛滿了肉的房梁上解下來兩條醃好的野豬後腿,還有小半坨子熊肉,都是剔了骨頭的好肉,加起來少說也得有七八十斤。
他把肉往桌子上一扔,發出砰的一聲悶響,那陣仗,還真跟個肉鋪老板似的。
蘇婉也把那杆早就擦得鋥亮的十六兩老秤,還有一把豁了口的砍骨刀,都放在了桌子上。
她想了想,又跑回屋裡,從炕梢的一個小木箱子裡翻出來一個黑的發亮的小算盤,那是她當年下鄉的時候,從家裡頭帶出來的。
她把小算盤往桌角一放,自個兒搬了個小板凳,就坐在了桌子後頭,那樣子,活脫脫一個賬房先生。
雖然她那雙抓著算盤珠子的小手,還在微微地抖。
外頭那幾個漢子,看見這陣仗也都看傻了。
這……這還真賣上了?
瘸子李是第一個湊上來的,他把那包錢往桌上一放,眼巴巴地瞅著那塊黑乎乎的熊肉。
“強子兄弟,俺……俺就要一斤,一斤就夠了。”
王強沒說話,提起那把砍骨刀在那塊熊肉上手起刀落,乾淨利落地就剁下來一塊。
他把肉往秤鉤子上一掛,提起秤杆,那秤砣穩穩地就停在了一斤二兩的位置上。
“一斤二兩,二十四塊錢,看你是個孝子,那二兩算俺送你的,給二十塊就行了。”
王強把肉從秤上取下來,扔給了蘇婉。
蘇婉學著剛才的樣子,也扯了張大荷葉,把肉仔仔細細地包好,遞給了瘸子李。
瘸子李哆哆嗦嗦地接過肉,那眼淚都快下來了。
他從那堆錢裡頭數出零零碎碎的二十塊,遞給了蘇婉。
蘇婉接過來,還有點緊張,學著供銷社售貨員的樣子,把錢放在算盤旁邊,劈裡啪啦地撥了兩下,雖然沒算明白,但那架勢是做足了。
有了瘸子李帶頭,剩下那幾個漢子也都不再猶豫了。
一個個都跟搶似的,生怕晚了就沒了,趕緊跑回家拿錢。
就連那個剛才被嚇尿了褲子的王麻五,也紅著臉,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裡湊了十幾塊錢,跑過來買了一斤最便宜的野豬肉。
王強也沒難為他,照樣是足斤足兩地給他稱了。
一時間,王強家這小小的院子裡,還真就熱鬨了起來。
不光是剛才來鬨事的那幾個,村裡頭其他聽見動靜的,家裡頭有點閒錢,又實在饞得受不了的人家,也都陸陸續續地湊了過來。
“強子,給俺來三斤野豬肉!俺家那幾個小子,饞得都快啃炕沿了!”
“強子兄弟,熊肉還有沒?俺就要半斤,給俺家那口子嘗嘗鮮!”
“俺要五斤!五斤野豬肉!”
王強的刀,就沒停過,手起刀落,砍得那叫一個痛快。
蘇婉也漸漸地放開了,她坐在那兒收錢,包肉,那小算盤打得是越來越溜,劈裡啪啦地響,清脆又好聽。
她那張俏臉被這熱火朝天的氣氛一烘,紅撲撲的,比那年畫上的胖娃娃還喜慶。
那桌子上擺著的幾大塊肉,眼瞅著就下去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