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今天就賣桌上這些,賣完了就真沒了。”
“大夥兒也彆再鬨了,給俺王強留條活路,也給你們自個兒留點臉麵,行不?”
他這番話,說得是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把自個兒的難處往明麵上一擺,既沒裝大爺也沒哭窮,那話裡頭的意思誰都聽得明白。
人群裡頭,一下子就沒了聲。
大夥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裡頭也覺得在理。
是啊,人家王強憑本事弄回來的肉,肯賣給他們那都是情分,不賣那也是本分。
你總不能逼著人家把自個兒的飯碗都給端出來,讓你們吃吧?那成啥了?那不成了明搶了嗎?
“強子兄弟說得對!是俺們心急了!”
“就是,這事兒,是咱想得岔了!”
人群裡頭,有幾個明事理的老爺們兒,開始出聲附和。
剛才那股子要鬨事的勁兒,也就算是徹底被王強給壓了下去。
就在這時候,人群裡頭擠出來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漢子。
這漢子個頭不高,人也瘦,穿著一身的舊棉襖,看著不起眼。
可他那雙手,卻跟彆人不一樣。
那雙手上,布滿了老繭和木頭茬子紮進去又長出來留下的黑點,指甲縫裡頭也全是些木屑,一看就是個常年跟木頭打交道的手藝人。
這人叫陳木匠,是月亮灣村唯一一個會做大件家具的木匠,手藝在十裡八村都是掛了號的。
他為人老實,不愛多說話,但村裡誰家要是有個紅白喜事,打個棺材,做個櫃子啥的,都得提著禮上門去求他。
所以,他在村裡頭,人緣還算不錯,大夥兒都敬他一分。
陳木匠從人群裡頭走出來,也沒跟彆人似的咋咋呼呼,就那麼安安靜靜地排到了隊伍的後頭。
等輪到他了,他才走到桌子跟前,衝著王強和蘇婉憨厚地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強子,給俺來五斤野豬肉,要肥瘦相間的。”
他說話不緊不慢的,那聲音跟他手裡的刨子似的,穩得很。
“好嘞,陳叔!”
王強對他倒是客氣,他知道這陳木匠是個有真本事的人,以後自個兒蓋房子、造船,說不定還得求到人家頭上。
他手起刀落,特意挑了一塊最好的五花三層,割下來一大塊,往秤上一稱,足有五斤半。
“陳叔,五斤半,算你五斤的錢,五十塊。”
蘇婉把肉用荷葉包好,遞了過去。
陳木匠從兜裡頭數出五張大團結,遞給蘇婉。
他接過肉,卻沒急著走,反倒是瞅著王強,猶豫了一下,才開口問道:“強子,俺聽說……你這次進山,還打著了頭熊?”
“是啊,咋了陳叔?”
王強一邊給下一個人稱肉,一邊隨口應道。
“那……那熊膽,你取下來沒?”陳木匠又問,那眼神裡帶著幾分期盼。
王強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他抬起頭,有點意外地看了陳木匠一眼。
“取下來了,咋的陳叔,你也懂這個?”
“俺不懂。”
陳木匠搖了搖頭,那張被風吹得有點皴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愁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