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誰也沒說話,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吃著飯。
吃完了飯,蘇婉把碗筷收了下去,王強靠在被垛上,總算是徹底緩過來了。
他看著忙活的蘇婉,說:“嫂子,等明天把魚分了,剩下的等天晴了咱拉到鎮上去賣了,換了錢,給你扯幾尺新布做身新衣裳好過年,開春了,咱再買幾隻雞鴨鵝什麼的回來養著……”
他說著說著,聲音就越來越小,頭一點一點的,最後話還沒說完就靠在那兒睡著了。
蘇婉洗完了碗,回到屋裡就看見他已經睡熟了,嘴裡還輕輕地打著鼾。
她沒叫醒他,隻是輕輕地把他放倒在炕上,拉過旁邊那床厚厚的棉被,嚴嚴實實地給他蓋好。
油燈的光照著他的臉,那張平時總是緊繃著的臉上,此刻滿是疲憊,但也睡得很安穩。
蘇婉坐在炕邊,就這麼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
他睡得很沉,眉毛舒展開來,不像醒著的時候總是微微皺著,帶著一股子旁人不敢靠近的狠勁兒。
現在這樣倒像是回到了之前,那個跟在大哥屁股後麵,成天傻樂的悶葫蘆。
她伸出手,想把他眉毛上還沾著的一點泥給抹掉,可手到半空又停住了,怕驚醒他。
她的手微微顫抖著,收了回來,攥成了拳頭,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燈光下,她的眼睛裡亮晶晶的,像是盛滿了水。
“強子啊,你知道嗎?”
她看著他,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你知道嗎,大哥走了以後,我以為這天就塌了。
馬振坤上門的時候,我真的想過,一頭撞死在牆上,下去陪你哥,也比受那份屈辱強。
那時候,這屋子,這院子,都跟冰窖一樣,冷得讓人心裡頭發慌。
我天天晚上睡不著,一閉上眼,就是你哥掉進水裡那副樣子,還有馬振坤那張讓人惡心的臉。
我覺得自己活不下去了,真的。
可是你突然開竅了,像是憑空冒出來的擋在了我前頭。
你拿著刀,把馬振坤那夥人打得屁滾尿流,你讓他給我磕頭。
從那時候起,我就覺得,這天好像沒塌。
你把家裡那扇破門修好了,還壘了那道楚河漢界,你說讓我睡裡頭,暖和!
可你知道嗎?真正暖和的不是炕頭,是你這個人,隻要你在這個家裡,這屋子就不冷了,我心裡頭也不慌了。
你下江撈魚,上山打獵,哪一次不是把命拴在褲腰帶上?
你看看你這雙手,還有你身上的傷,哪一處不是為了這個家?
你給我買新布,買蛤蜊油,裝那麼亮的玻璃窗,買那麼大的新鍋……強子,我蘇婉這輩子就沒人對我這麼好過。
村裡那些人說閒話,說得難聽,我知道。
可我心裡頭不怕,一點都不怕!
因為我知道,你在,隻要你在這天就塌不下來,馬福海他們再怎麼折騰,我也信你,信你能護著這個家,護著我。
強子,這輩子能當你的嫂子……不,這輩子能遇上你,是我蘇婉的福分。”
她的眼淚,終究是沒忍住一滴一滴地落了下來,砸在手背上。
她怕自己哭出聲來驚醒了他,趕緊用手捂住嘴,把所有的聲音都咽了回去。
她吹滅了油燈,屋裡一下子就黑了。
她摸著黑,也脫了衣服,躺到了王強的身邊,聽著身邊人均勻的呼吸聲,她覺得這屋子從來沒有這麼暖和過。
他睡的那麼香,蘇婉覺得自己晚上也肯定能做個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