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聲音跟那破鑼似的,聽著就讓人心裡頭發毛。
王強從張武身後走了出來,他瞅了瞅眼前這個比張武還壯實幾分的漢子,心裡頭也大概有了數,今天這事兒,怕是不能善了了。
他衝著胡彪抱了抱拳,不卑不亢地說道:“俺就是王強,胡師傅,有事兒?”
“有事?”
胡彪冷笑一聲,他旁邊的瘦猴立馬就跳了出來,指著王強的鼻子就罵:“你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崽子,也配跟俺們彪哥這麼說話?你算個什麼東西!”
“瘦猴,回去!”胡彪嗬斥了一句,那瘦猴立馬就把脖子一縮,退了回去。
胡彪往前走了一步,指著腳底下的冰麵。
“小子,你知道這底下埋的是什麼嗎?”
“這底下,埋的是我師傅!我師娘!還有我那兩個還沒成年的師弟!”
“這龍王灣,就是他們的墳地!你們在這兒叮叮當當地鑿冰下網,跟那刨人祖墳的盜墓賊有啥區彆?!”
他這話一說,他身後那三四十個穿著黑棉襖的漢子,一個個也都跟著義憤填膺地嚷嚷了起來。
“對!刨師傅的墳,天打雷劈!”
“誰敢動這地方,就先從俺們的屍體上踩過去!”
那股子氣勢,一下子就把王強這邊給壓了下去。
可張武和李老三卻不吃他這一套。
“胡彪,你少他娘的在這兒演戲!”
張武指著胡彪的鼻子就罵,“你他娘的要是真把你師傅當回事,這十幾年你死哪兒去了?”
“你師傅一家子凍死在雪地裡的時候,你在哪兒?”
“你師傅的墳頭連塊像樣的碑都沒有,你去添過一把土嗎?”
“現在倒好,看我們強子兄弟把路給探明白了,沒啥危險了,你就跑出來拿師傅當幌子,你還要不要臉?”
李老三也在旁邊幫腔:“就是!我呸!你這叫孝順?你這叫摘桃子!瞅著我們把家夥事兒都準備好了,人也湊齊了,你就想過來把這現成的便宜給占了!我告訴你胡彪,門都沒有!”
被他倆這麼一撕破臉,胡彪那張裝出來的悲憤的臉上也掛不住了。
他那臉上的橫肉抽了抽,索性也不再裝了。
“哼,就算是摘桃子,那又咋的?”
胡彪把手裡的冰鑹往冰麵上一頓,“這江北鎮的冬捕,是我師傅傳下來的手藝!彆說這龍王灣能不能動,就算能動,那也得是由我們這些正兒八經的徒弟來動!”
“你們算個什麼東西?一個山裡頭打獵的山耗子,一個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裡冒出來的野小子,也配在這龍王灣下網?也配當這魚把頭?這魚把頭的位子,除了我胡彪就沒人做的上去!”
他這話,算是徹底圖窮匕見了。
不過王強可不會先動手,他準備先納納人心,讓這個什麼胡彪吃不了兜著走!
“胡師傅啊!死者為大,這個道理俺懂,關爺的手藝和骨氣,俺王強也敬佩,他是條真漢子。”
“但是,人死不能複生,這都過去十幾年了,你就是再恨,再怨,他老人家也回不來了。”
“可這活人,還得吃飯啊。”
他轉過身,指了指岸邊那些個麵黃肌瘦,眼巴巴瞅著這邊的老百姓。
“胡師傅,你瞅瞅他們,這大雪封山的,家家戶戶都快斷了糧了,他們一個個的就指望著這江裡頭的魚能給家裡頭的娃整口飽飯吃。”
“咱今天下網,不圖發財,也不圖出名,就為了給大夥兒找條活路。”
“你師傅在天有靈,他老人家是條好漢,他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些從小瞅著他長大的鄉親們,都活活餓死在這冰天雪地裡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