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彆走......強子......求求你......”
馬振坤在後麵絕望地哀嚎著。
王強的腳步沒有停。
他能感覺到,身後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弱。
馬振坤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王強的背影消失在風雪中,感受著那刺骨的寒冷一點一點地吞噬他的身體。
先是腿,沒了知覺。
然後是腰,像是被鋸斷了一樣。
最後是整個身軀,慢慢地僵硬,慢慢地失去了溫度。
他被凍在了江麵上。
上半身趴在冰上,像是在懺悔,下半身在冰水裡,像是被地獄的惡鬼拖住。
那雙眼睛還瞪得大大的,充滿了恐懼和不甘,最後定格在了這風雪交加的夜晚。
王強走在回家的路上,鵝毛大雪繼續下著,紛紛揚揚。
那些腳印,那些血跡,那些罪惡,那些恩怨,都會被這場大雪掩埋得乾乾淨淨。
這一夜,江北鎮少了一個禍害,多了一個傳說。
離江北鎮幾百裡地外的省城,山陽市。
那是個大地方,樓房高,馬路寬,吉普車在大街上跑得歡實。
在山陽市那個把守森嚴的軍區大院裡,有一棟三層的小紅樓,那是有些年頭的老建築了,牆上爬滿了乾枯的爬山虎,透著股子威嚴和沉穩。
這就是陳老爺子的大兒子,也就是為了國家犧牲的那位烈士生前的家。
現在住在這兒的,是他的遺孀,也就是陳建國的母親,王若霞。
王若霞今年五十出頭,可保養得那是真好,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雖然有了幾根銀絲,但看著更顯氣質。
臉上雖然有了褶子,可那腰板挺得比小夥子還直,那是常年待在部隊裡熏陶出來的精氣神。
這天上午,陽光挺好,照在陽台上的君子蘭上。
“叮鈴鈴——”
門鈴響了。
勤務兵小張跑去開門,沒一會兒,拿著封厚實的信封走了進來。
“王姨,有封掛號信,是從平安縣江北鎮寄來的。”
一聽江北鎮這三個字,正戴著老花鏡看報紙的王若霞,手裡的動作立馬就停了,她摘下眼鏡,趕緊站了起來。
“快,拿來我看看!準是老爺子來信了!”
她接過信,看著信封上那熟悉的蒼勁有力的毛筆字,眼眶子稍微有點濕潤。
“這倔老頭子......這麼冷的天,也不說來省城過冬,非得守著那個老宅子,說是啥......守著根。”
王若霞一邊嘟囔著,一邊小心翼翼地用剪刀剪開了信封。
她雖然嘴上埋怨,可心裡頭那是真孝順,這些年,她沒少派車去接,可老爺子就是不去,說是在城裡住著憋屈,聽不見雞叫,聞不著土味兒。
她展開信紙,那一手漂亮的行楷映入眼簾。
信不長,可王若霞看得很慢,很細。
看著看著,她的眉頭皺了起來,過一會兒,又舒展開了,最後竟是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
“好!好個有骨氣的後生!”
她這一拍,把旁邊的小張給嚇了一跳。
“首長,咋了?老爺子在那邊受委屈了?”
“受委屈倒沒有,不過是被幾個跳梁小醜給惡心著了。”
王若霞把信折好,臉上沒有什麼表情,“老爺子在信裡說,家裡那邊出了個叫王強的年輕人,是個難得的好苗子。”
“不僅把那斷了十幾年的冬捕給續上了,還帶著全鎮的老百姓吃上了肉,是個乾實事的人。”
“可就這麼個好後生,卻被那新來的什麼狗屁村主任,還有一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無賴給算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