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王強的小院裡傳出了爽朗的笑聲。
......
紅星磚廠的事兒一平,那五萬塊一級紅磚就像長了腿似的,一車接一車地拉進了月亮灣。
原本冷清的村西頭,現在那是熱火朝天。
拖拉機突突突地冒黑煙,卸磚的嘩啦聲,還有工人們吆五喝六的號子聲,把整個村子都震醒了。
王強家門口,那是門庭若市。
以前見了他繞道走的村民,現在離著老遠就遞煙,一口一個強子叔、強哥叫得那叫一個親熱。
可就在這一片紅火的對麵,隔著幾條土路的馬福海家,卻是另一番光景。
大門上的紅漆都斑駁了,也沒人修。
院子裡雜草叢生,自從老婆李秀秀卷錢跑了,兒子馬振坤凍死在江裡之後,這院子就徹底敗了。
馬福海坐在堂屋的門檻上,手裡拎著半瓶劣質燒刀子,眼珠子通紅,直勾勾地盯著對麵王強家那堆得像小山似的紅磚。
“王強......小癟犢子......”馬福海咕咚灌了一口酒,辣得直咳嗽,
“你個窮鬼......你憑啥?憑啥你起大瓦房,我家卻死絕了?”
他心裡恨啊,恨得牙根癢癢,他想不通,自個兒在月亮灣當了半輩子土皇帝,咋就輸給了一個毛頭小子?
“不行!我得找趙主任!趙為國收了我的錢,他得管我!”
馬福海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也沒洗臉,趿拉著一雙破棉鞋,推上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破自行車,往鎮上騎去。
趙為國之前在村委會住的不舒坦,加上馬振坤那事兒,心裡老擔心王強會把他也給陰死。
於是說什麼都不在月亮灣了,直接就搬到了鎮政府大院裡麵。
到了鎮政府大院,馬福海輕車熟路地往趙為國辦公室闖,前一陣子剛搬走的時候,他可沒少來。
要是擱以前,看門的那個老頭早就點頭哈腰地給他開門了。
可今兒個,老頭把報紙一抖,眼皮都沒抬:“哎哎哎!乾啥的?這是政府機關,是你能亂闖的嗎?”
“老李頭,你瞎了?我是馬福海!”馬福海一瞪眼。
“喲,是馬村長啊。”
老李頭陰陽怪氣地笑了笑,“不過啊,趙主任今兒個忙,正在開會呢,說了誰也不見,尤其是......那種身上帶著晦氣的人。”
“你放屁!我是他親戚!我也沒被撤職呢!”馬福海把車子一扔,就要往裡衝。
這時候,二樓辦公室的窗戶開了,趙為國站在窗戶口,戴著金絲眼鏡,一臉的嫌棄。
自從被陳建國收拾了一頓,加上那天冰麵上王強不懷好意的笑,最近又聽說王強跟林顏那邊搞掉了磚廠廠長,趙為國現在真的是驚弓之鳥。
他正愁怎麼甩掉馬福海這個累贅呢,這老東西還敢找上門來?
“吵吵什麼!”趙為國衝樓下喊了一嗓子,
“保安!把這瘋子給我轟出去!以後彆讓他進大院一步!”
“趙為國!你拿了我的錢!一千五啊!”馬福海急了,扯著嗓子喊。
趙為國臉色一變,這要是讓彆人聽見還了得?他衝保安使了個眼色。
兩個年輕力壯的保安衝上來,架起馬福海就往外拖。
“老東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現在誰還搭理你?”
“滾遠點!彆在這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