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春雨貴如油,但這雨要是下得不是時候,那就讓人鬨心了。
這天下午,本來挺好的大晴天,突然就變了臉。
黑雲彩從黑龍山那邊壓過來,悶雷滾滾,眼瞅著就是一場大暴雨。
王強在工地上正跟老張頭商量窗戶尺寸呢,一滴大雨點子啪啪啪地打在腦門上,涼颼颼的。
“不好!要下雨!”
老張頭抬頭看了一眼天,臉色一變,“快!招呼人把水泥蓋上!那剛砌好的牆還沒乾透,怕淋!”
“鐵柱!彆乾了!拿草簾子!拿塑料布!”王強扯著嗓子喊。
工地上瞬間亂成了一鍋粥,小工們抱著草簾子往牆頭上爬,王強和趙鐵柱兩個人扯著一大塊塑料布,拚命往那堆還沒用的水泥上蓋。
狂風卷著沙土,迷得人睜不開眼。
“壓住角!拿磚頭壓住!”王強頂著風喊,嘴裡都灌進了沙子。
好不容易把工地這邊的急事兒處理完了,雨也嘩啦啦地下來了。
“壞了!山上!”王強猛地一拍大腿。
那剛接種完的椴木,雖然封了蠟,但畢竟還沒發菌,最怕這種急雨衝刷,要是把蠟封衝開了,雨水灌進去,菌種就爛了!
“嫂子!紅梅!”
王強把手裡的鐵鍬一扔,順手抄起兩塊備用的塑料布,頂著大雨就往後山上衝。
雨越下越大,那不是往下落,是橫著往臉上拍。
而且山路本來就不好走,這一沾水,泥濘不堪。
王強腳下一滑,摔了個狗吃屎,但他顧不上疼,爬起來接著跑。
等到他氣喘籲籲地跑到育菌場,眼前的景象讓他鼻子一酸。
隻見大雨中,兩個渾身濕透的女人,正費力地拖著那些沉重的椴木,往之前搭的一個簡易草棚子裡搬。
郝紅梅那是真拚命,兩根木頭夾在腋下,還要騰出手來去拉蘇婉。
蘇婉身子骨弱,在泥地裡摔了好幾跤,渾身全是泥水,但她懷裡死死護著那本《食用菌栽培技術》,那是她的命根子。
“嫂子!紅梅!”
王強衝過去,把手裡的塑料布猛地甩開,蓋在那堆還沒來得及搬的木頭上。
“強子!你咋來了!”蘇婉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聲音都在發抖。
“我能不來嗎?我是男人!”王強吼了一聲,那是心疼的吼,“彆搬了!搬不完了!快過來幫我拉塑料布!”
三個人,在暴雨中,像三個瘋子一樣,扯著那塊巨大的塑料布,試圖蓋住這半個月的心血。
風太大了,塑料布被吹得呼啦啦響,像個鼓滿風的帆,差點把蘇婉給帶飛了。
“強子!快!壓不住了!”
蘇婉的聲音都被風吹劈了,她整個人趴在一根椴木上,兩隻手死死拽著塑料布的一個角,臉都被雨水衝得睜不開眼。
郝紅梅那邊更慘,她力氣大,一個人扯著大頭,結果一陣妖風過來,那塑料布猛地一鼓,直接把她帶了個趔趄,差點給卷進溝裡去。
“紅梅!撒手!彆硬拽!”
王強吼了一嗓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一個箭步衝上去,大腳狠狠地踩住了塑料布的邊沿。
“我不撒!撒了木頭就完了!”
郝紅梅是個死心眼,兩隻腳像釘子一樣紮在泥地裡,身子向後仰,跟那風拔河,“哥!快找石頭!大石頭!”
“這時候上哪找石頭去!”王強一看這架勢,石頭都被泥給埋了,根本沒處摸。
他眼珠子一瞪,急中生智:“紅梅!彆找石頭了!你就是石頭!坐上去!給我坐死它!”
“啊?”郝紅梅一愣。
“啊啥啊!快坐!”王強一邊喊,一邊把蘇婉那邊那個快要飛起來的角給按住,
“把你那千斤墜的功夫拿出來!”
郝紅梅也不含糊,大長腿一跨,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最迎風的那堆木頭上,大體格這時候顯出了優勢,穩如泰山,把塑料布壓得死死的。
“好嘞!我坐住了!風吹不動我!”郝紅梅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大聲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