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機械音,是林楓重獲新生後聽到的第一種旋律。
心電監護儀上規律起伏的綠色波形,如同他此刻的生命線,脆弱,卻又頑強地存在著。他靜靜地躺在病床上,雙眼微閉,看似在休息,實則他那屬於傭兵之王的強大靈魂,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全麵接管和分析這具全新的軀殼。
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體驗。
他的意識清晰如鏡,思維運轉速度甚至比前世巔峰時期還要快上幾分,或許是靈魂脫離肉體束縛後的某種異變。然而,這強大的靈魂卻被禁錮在一具孱弱到堪稱“廢品”的身體裡。
他能清晰地“看”到,這具身體內部的糟糕狀況。長期熬夜、酗酒、縱欲,導致肝臟和腎臟都處於嚴重的過載狀態,功能已經出現了衰退跡象。心肌因為酒精的侵蝕和過度刺激,變得脆弱不堪,這也是導致原主人猝死的直接原因。肌肉組織鬆弛,脂肪含量超標,神經反射弧遲鈍……
每一個細節,都在向他宣告著這具身體的“無藥可救”。
換做任何一個普通人,麵對這樣的身體狀況,恐怕早已心生絕望。但林楓沒有。
在他眼中,這具身體就像是一件性能低劣、故障頻發的武器。而他,是這個世界上最頂級的武器專家。他有無數種方法,可以將這件“廢品”重新打磨、淬煉、升級,直到它成為一柄足以傲視群雄的利刃。
這需要時間,更需要一個契機。
他嘗試著調動肌肉,想要坐起身。然而,僅僅是一個簡單的指令,從大腦發出,傳遞到四肢百骸時,卻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手臂酸軟無力,腰腹部更是連一絲力量都凝聚不起來。他掙紮了半天,最終也隻是讓自己的身體在床上輕微地挪動了一下,隨之而來的便是一陣劇烈的眩暈和心悸。
“呼……呼……”
林楓不得不放棄,重新躺平,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他貪婪地呼吸著空氣,感受著那顆脆弱的心臟在胸腔裡無力地狂跳。
太弱了。
簡直弱得可笑。
他自嘲地想著。想當初,他可以負重五十公斤,在高原山區連續奔襲三天三夜;可以在深海四十米下,僅憑一口氣潛伏十分鐘;可以與一頭成年的棕熊徒手搏殺。而現在,僅僅是想坐起來,就幾乎耗儘了所有力氣。
這種巨大的落差感,足以摧毀一個人的意誌。但林楓的意誌,早就在屍山血海中被錘煉得堅不可摧。
他沒有氣餒,反而更加冷靜。
“越是糟糕的開局,越有挑戰的價值。”他對自己說。
他開始有意識地控製自己的呼吸。放棄了那種急促的喘息,轉而采用一種悠長而深沉的腹式呼吸法。這是他在前世學習的一種古老瑜伽技巧,能夠最有效地調節心率,增加血氧飽和度,安撫躁動的心神,並緩慢修複受損的內臟機能。
一呼,一吸。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那狂跳不止的心臟漸漸平複下來,眩暈感也隨之減輕。病房裡再次恢複了寧靜,隻剩下心電監護儀那單調的“嘀嘀”聲。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一名年輕的女護士端著托盤走了進來,看到林楓睜著眼睛,臉上露出一絲驚訝:“林先生,您醒了?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她的語氣很職業,但眼神中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和……輕視。
林楓通過原主人的記憶,瞬間就明白了這眼神的含義。在這些醫護人員眼中,自己不過是一個不知死活、把放縱當人生的豪門敗家子。這次能從鬼門關搶救回來,純屬運氣好。
若是以前的那個林楓,此刻或許會擺出大少爺的架子,或者用輕佻的言語調戲一下這個長相清秀的護士。
但現在,躺在這裡的,是另一個靈魂。
林楓的目光平靜如水,他沒有回答護士的問題,而是用一種略顯沙啞但異常清晰的聲音問道:“我昏迷了多久?”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小護士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這個紈絝子弟醒來後,會是這樣一種冷靜沉穩的姿態。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手裡的記錄單,回答道:“您昏迷了一天一夜。昨天淩晨送來的時候情況很危險,急性酒精中毒並發心肌梗死,醫生們搶救了三個小時才把您穩定下來。”
“我的身體狀況報告,可以給我看一下嗎?”林楓繼續問道。
他的問題專業而直接,完全不像一個剛剛從生死線上掙紮回來的病人。
小護士的表情更加驚訝了,她猶豫了一下,說道:“這個……按照規定,需要醫生同意才行。您先好好休息,我去叫王醫生過來給您做個檢查。”
“好。”林楓言簡意賅,不再多言。
他知道,規矩就是規矩。在前世的組織裡,破壞規矩的下場隻有一個....死亡。
小護士被他這乾脆利落的態度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手腳麻利地換好了輸液瓶,又叮囑了幾句“不要亂動”、“有事按鈴”之類的話,便匆匆地離開了病房,仿佛後麵有猛獸在追趕。
她總覺得,今天這個林大少爺,和傳聞中、以及昨天剛送來時那個爛醉如泥的樣子,判若兩人。尤其是那雙眼睛,明明是躺在病床上,卻像是高高在上的審視者,深邃得讓人心悸。
病房裡再次隻剩下林楓一個人。
他閉上眼睛,繼續梳理著腦海中那份屬於紈絝子弟的記憶。這份記憶對他來說,既是累贅,也是保護色。他需要儘快熟悉這個身份的一切,包括他的人際關係、行為習慣、說話方式,才能在這個全新的世界裡,不露破綻地活下去。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記憶融合中時,一陣沉穩而有力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他的病房門口。
“砰!”
病房的門被毫不客氣地推開,一個身材高大、麵容威嚴的中年男人,在一男一女兩名黑衣助理的陪同下,大步走了進來。
男人約莫五十歲上下,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手工西裝,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雖然鬢角已經有了些許霜白,但那雙眼睛卻銳利如鷹,仿佛能洞穿人心。他身上散發出的,是一種久居上位者所特有的強大氣場,讓整個病房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幾分。
他就是這具身體的父親,林氏集團的掌舵人,華夏國福布斯富豪榜上常年位居前十的商業巨擘——林國棟。
林國棟的目光,如同兩道冰冷的探照燈,直直地射在病床上的林楓身上。那眼神裡,沒有絲毫為人父的擔憂與關切,隻有深不見底的失望,以及一絲被竭力壓抑著的憤怒。
“你醒了。”
他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冰冷,不帶一絲感情色彩,仿佛不是在跟自己的兒子說話,而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林楓緩緩睜開眼睛,迎上了那道審視的目光。
在記憶中,原主人對這位父親充滿了畏懼。從小到大,林國棟留給他的印象,永遠是忙碌的背影和嚴厲的斥責。父子之間的交流,少得可憐,更多的是金錢上的無限滿足和精神上的極度漠視。這也導致了原主人性格的扭曲,企圖用更加放縱和叛逆的行為,來吸引父親的注意,結果卻隻換來了更深的失望。
但此刻,林楓的心中沒有絲毫畏懼。
他隻是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名義上的父親,就像在分析一個任務目標。
“嗯。”他從喉嚨裡發出了一個簡單的音節。
林國棟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他預想過兒子醒來後的種種反應——或許是心虛的辯解,或許是無所謂的頂撞,又或許是虛弱的求饒。但他唯獨沒想到,會是這樣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這種平靜,讓他準備好的一肚子斥責之言,瞬間堵在了喉嚨裡,不上不下。
他冷哼一聲,打破了這令人壓抑的沉默:“你還知道‘嗯’?我還以為你打算直接死在外麵,好讓我林家的臉,一次性丟個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