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欄前那山崩海嘯般的嘩然,最終化為了一片詭異的、幾乎能聽見心跳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鐵屑,死死地釘在那個高懸於榜單第五位的名字上——林楓。這個名字,在短短一個半月的時間裡,從一個代表著“廢物”與“恥辱”的符號,變成了一個蘊含著“奇跡”與“神秘”的傳奇。
人群自動分開了一條通道,林楓從隊列後方平靜地走出,他要去確認自己的成績。他的步伐不疾不徐,臉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表情,仿佛那個引起了軒然大波的名字,與他毫無關係。
他所過之處,議論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為他讓路,眼神複雜地看著他。那目光中,有震驚,有嫉妒,有難以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對強者的敬畏。
在軍營這個以實力為尊的地方,林楓用一份無可辯駁的成績單,強行扭轉了所有人對他的認知。
他走到公告欄前,目光在那張打印著全體新兵排名的A4紙上短暫停留了幾秒。第五名,綜合評定:優。他微微頷首,像是在確認一個預料之中的數據,然後便轉身,準備返回隊列。
從始至終,沒有一絲喜悅,也沒有半分驕傲。
這種極致的平淡,與周圍沸騰的氣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反而更增添了他深不可測的神秘感。
“楓哥!牛逼!”
一聲壓抑不住的興奮吼聲,打破了現場的寧靜。趙猛像一頭蠻牛般從人群裡擠了出來,一把摟住林楓的肩膀,滿臉漲紅,激動得仿佛是他自己考了第一名。“全連第五!我操!楓哥你是我親哥!以後誰他媽再敢說你是關係戶,老子第一個削他!”
趙猛的這聲大吼,像是一個信號,瞬間點燃了九班其他戰士的情緒。
“太……太猛了!林楓,你小子到底是怎麼練的?”
“格鬥那一下,簡直神了!陳衝到現在還齜牙咧嘴呢!”
“以後理論考試,你可得罩著我點啊!”
九班的戰士們,七嘴八舌地圍了上來。他們的臉上,雖然依舊帶著震驚,但那份因為林楓的“怪異”而產生的隔閡與疏離,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消融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有榮焉的興奮和親近。
強者,在哪裡都會受到尊重。而當這個強者是與你同屬一個集體的戰友時,這份尊重,便會迅速轉化為集體的榮譽感。
就連被林楓一招秒殺的陳衝,也捂著依舊隱隱作痛的胸口,走了過來。他沒有了之前的張揚與自信,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羞愧與敬佩的複雜神情,對著林楓,有些艱難地開口:“林楓……我……我服了。你那一招,太快了,我根本沒反應過來。有時間……能教教我嗎?”
他是一個純粹的武者,被人用絕對的實力正麵擊潰,剩下的,便隻有對更高境界的向往與折服。
林楓看著眼前這張樸實而認真的臉,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帶著期盼與好奇目光的戰友,他那顆被冰封的心,似乎被這股樸素而熱烈的軍營情誼,悄然觸動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地點了點頭:“好。”
一個字,簡潔,卻擲地有聲。
這一個字,仿佛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九班內部那扇無形的門。陳衝的臉上露出了驚喜的表情,而其他戰士們,則爆發出了一陣更加熱烈的歡呼。
李鐵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這一幕。他看到林楓被戰友們簇擁在中心,雖然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總是帶著疏離感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不易察覺的鬆動。
他的心中,五味雜陳。作為班長,他為自己班裡的兵取得如此優異的成績而驕傲,也為班級內部的氛圍變得融洽而欣慰。但作為一個敏銳的老兵,林楓身上那層層疊疊、深不見底的謎團,卻像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讓他無法釋懷。
……
中期考核的成績,如同一場風暴,徹底改變了林楓在營區裡的處境。
最直觀的變化,來自於身邊戰友的態度。
回到宿舍,那種曾經若有若無的孤立感,徹底煙消雲散。過去,林楓的床鋪周圍,仿佛有一道無形的屏障,無人靠近。而現在,這裡卻成了九班最熱鬨的地方。
“楓哥楓哥,這道題怎麼解?什麼叫‘依托有利地形,組織交叉火力’?”一個文化課較差的戰士,拿著理論教材,滿臉崇拜地湊了過來。
林楓接過書,目光掃過題目,言簡意賅地解釋道:“找兩個能互相掩護的射擊點,你打攻擊A點的敵人,他打攻擊B點的敵人,讓敵人的任何一個進攻方向,都同時暴露在至少兩個火力點之下。簡單說,就是織一張火力網。”
他沒有掉書袋,而是用最通俗、最貼近實戰的語言,將複雜的戰術概念解釋得清清楚楚。
“哦——!我懂了!你這麼一說比排長講的還明白!”那戰士恍然大悟,一臉的佩服。
“林楓,你那個蹬牆的動作,到底是怎麼發力的?我試了一下,差點把腳脖子給崴了。”另一個在400米障礙上吃了虧的戰士也圍了過來。
“核心要穩,踩牆那一下不是蹬,是‘點’。力量要瞬間爆發,借力向上,而不是向前。”林楓一邊說,一邊用手在床沿上比劃了一下發力的軌跡。
他雖然話不多,但每一句都直指核心,沒有任何廢話。那種源自無數次生死實踐的經驗總結,遠比書本上的理論教條,來得更加深刻和有效。
漸漸地,向他請教問題的人,從九班內部,擴展到了其他班。無論是理論知識、隊列動作,還是器械技巧,隻要有人來問,他都會在不暴露自己核心秘密的前提下,給予最精煉的指點。
他就像一本行走的、活的軍事百科全書,冷靜、精準、高效。
這種變化,讓他在新兵連裡,收獲了第一批真正意義上的“擁躉”。這些人,大多是像趙猛和陳衝那樣,心思單純、崇拜強者的戰士。他們佩服林楓那非人的毅力,更折服於他深不可測的實力。在他們眼中,林楓的神秘,不再是令人不安的怪異,而是一種值得仰望的強大。
然而,陽光之下,必有陰影。
接納與認可,從來都不是普照大地的。當林楓的光芒越是耀眼,那些來自暗處的質疑與揣測,也便越發洶湧。
“你們說,那小子會不會是哪個軍區大院的子弟,從小就在特種部隊的訓練營裡泡大的?”
“不可能!我查過花名冊,他爸是個商人,巨有錢的那種。檔案上寫得清清楚楚,就是個紈絝子弟。”
“那才更可怕!一個紈絝子弟,兩個月不到就脫胎換骨成了全能尖子?你信嗎?反正我不信。這裡麵要是沒鬼,我把我的鞋吃了!”
在訓練場的角落,在食堂的飯桌上,在熄燈後的宿舍裡,總有一些竊竊私語在流傳。
有人說林楓是某個秘密部隊派來“體驗生活”的種子選手,中期考核隻是他不想再偽裝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