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20直升機的機艙內,狂風從敞開的艙門倒灌而入,像無數隻無形的手,撕扯著林楓的作戰服。巨大的引擎轟鳴和旋翼切割空氣產生的噪音,震得人耳膜生疼,仿佛整個世界隻剩下這一個聲音。
腳下的地麵在迅速遠去,變成一片縮小的、墨綠色的地毯。五十米的高度,說高不高,說低不低,但足以讓任何一個失足的人,變成一攤無法辨認的血肉。
機艙裡沒有座位,所有人都隻能抓著艙壁上的固定杆,半蹲著穩住身形。
林楓是第一個。他跪在艙門邊緣,探頭向下看了一眼。地麵上,暴君的身影小得像個火柴人。他沒有絲毫的猶豫,將安全扣掛在機艙內的固定點上,雙手抓住那根從天而降的、冰冷粗礪的繩索,對旁邊的安全員比了一個準備就緒的手勢。
安全員點點頭,解開了他的安全扣。
那一瞬間,他與直升機唯一的物理連接,隻剩下手中這根繩索。
“跳!”安全員的吼聲,幾乎被風聲撕碎。
林楓身體向外一傾,整個人便融入了風中。
失重感隻持續了不到半秒。他的雙手雙腳,幾乎是本能地,緊緊纏住了繩索。身體與繩索摩擦,發出一陣“嘶啦”的聲響。他沒有像吳斌那樣追求極致的速度,而是在保證速度的同時,用眼角的餘光,持續觀察著下方的環境。
這是前世養成的習慣。在真正的戰場上,索降時下方可能隨時出現敵人,保持觀察,比單純的快,更重要。
“唰!”
雙腳穩穩落地,膝蓋微屈,卸掉了全部的衝擊力。他順勢一個翻滾,迅速脫離繩索的垂直區域,同時舉槍,做出警戒姿態。整個動作,一氣嗬成,充滿了教科書般的戰術美感。
他看了一眼腕式終端上的計時器:三秒九。
比在訓練塔上慢了零點七秒,卻比任何人都更安全、更具實戰意義。
直升機上,徐天龍等人透過艙門,看得目瞪口呆。
“我操……這家夥,簡直就是個怪物……”徐天龍喃喃自語。
有了林楓的完美開局,後麵的人,雖然依舊緊張,但總算有了模仿的對象。一整天的空中投送訓練,就在這種高強度的重複和暴君不間斷的咒罵聲中度過。
當太陽西斜,所有人回到宿舍時,感覺身上的每一塊骨頭,都像是被拆開重組了一遍。手臂因為反複的摩擦和用力,腫得像胡蘿卜,手掌上,更是布滿了血泡。
“媽的,我感覺我的腿,已經不是我自己的了。”徐天龍一頭栽倒在床上,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明天,明天會練什麼?不會是讓我們去開飛機吧?”
沒有人回答他。宿舍裡,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每個人都在抓緊每一秒鐘,恢複那已經被壓榨到極限的體能。
然而,他們都猜錯了。
第二天淩晨四點,天還未亮,刺耳的緊急集合哨,就將他們從短暫的深度睡眠中,拽了出來。
“所有人,三十秒內,樓下集合!裝備,泳褲!”
暴君的聲音,通過廣播,在整棟宿舍樓回蕩。
泳褲?
所有人都是一愣。徐天龍甚至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但軍令如山。他們以最快的速度,換上那條陌生的泳褲,衝下樓。淩晨的山風,冰冷刺骨,吹在他們裸露的皮膚上,激起一片雞皮疙瘩。
暴君已經等在了那裡。他身後,停著一輛密封的運輸車。
“上車。”
他沒有多餘的廢話。
眾人陸續爬進了卡車。卡車行駛了大約二十分鐘,停在了基地深處一座巨大的圓頂形建築前。
這裡,他們從未到過。
走進建築,一股混合著消毒水和潮濕空氣的味道,撲麵而來。內部,是一個巨大的室內遊泳館,但又和普通的遊泳館,截然不同。
泳池的水,是深不見底的墨藍色。池邊,陳列著各種他們從未見過的、造型奇特的設備。最引人注目的,是泳池中央,懸掛著一個巨大的、模擬潛艇指揮塔的金屬模型。
“歡迎來到你們的新地獄。”暴君站在泳池邊,看著十個因為寒冷而微微發抖的“菜鳥”,“特種兵,是三棲作戰單位。你們能在陸地上跑,能在天上跳,但如果,你們在水裡,隻是一條會抽筋的旱鴨子,那你們,就隻配去喂王八。”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
“從今天起,你們將在這裡,進行為期一個月的水下作戰基礎訓練。內容包括:武裝泅渡、水下導航、水下爆破,以及……水下格鬥。”
聽到最後四個字,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一下。
“現在,第一項。憋氣。”暴君指著那個深不見底的泳池,“所有人,下去。什麼時候,能在水下待滿三分鐘,什麼時候,再上來。”
三分鐘!
正常人,能在水下憋氣一分鐘,就已經算是極限了。
“報告!”徐天龍忍不住喊道,“三分鐘,這不科學!”
暴君緩緩轉過頭,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科學?”他慢慢地,走到徐天龍麵前,“在這裡,我,就是科學。”
他猛地一腳,踹在徐天龍的胸口。徐天龍猝不及防,整個人,如同被扔出去的麻袋,“噗通”一聲,掉進了冰冷的池水裡。
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了全身。
“還有誰覺得不科學?”暴君的目光,如同冰刀,從剩下九個人的臉上刮過。
沒有人再敢說話。他們默默地,走下扶梯,將身體,浸入那冰冷的深藍之中。
林楓是第一個。當池水淹沒頭頂,外界的一切喧囂,瞬間消失。世界,變得安靜、幽閉。隻有自己心跳的聲音,在耳邊,“咚、咚、咚”,如同戰鼓。
他緩緩地,吐出肺裡最後一口氣,讓身體,沉向池底。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拚命地憋著。他放鬆全身的肌肉,放空大腦,讓心率,降到最低。這是前世在一次被困於沉船中時,學會的保命技巧。最大限度地,降低身體的耗氧量。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
肺部,開始傳來灼燒般的痛感。求生的本能,瘋狂地,催促著他浮上水麵。
兩分鐘……
兩分三十秒……
岸上,暴君看著水下那十個模糊的身影。已經有人,因為無法忍受,掙紮著,浮了上去。
但他,始終盯著那個,從始至終,都如同雕塑般,一動不動地沉在池底的身影。
林楓的意識,開始有些模糊。眼前,甚至出現了幻覺。但他,依舊死死地,壓製著身體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