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林深處,黑暗、潮濕,仿佛一塊能擰出水的巨大黑布,將一切都裹得密不透風。
“快!再快一點!C點緊急集合點就在前麵那棵巨大的木棉樹下!”
幽瞳陳默的聲音因為竭力壓製而顯得有些嘶啞,他端著槍警戒著後方,為隊伍斷後。
在他的前方,代號“手術刀”的李斯和另一名隊員,正用擔架吃力地抬著陷入深度昏迷的高建軍。公牛魁梧的身體此刻像一座沉重的小山,壓得他們每一步都深陷在泥濘裡。李斯一邊跑,一邊還要騰出手按住公牛背上那個還在不斷滲血的傷口,臉色凝重如水。
徐天龍踉踉蹌蹌地跟在擔架旁,手裡死死抱著他的戰術平板,眼神渙散,嘴裡不停地喃喃自語:“是我的錯……是我的錯……”那張沾滿淚痕和泥土的臉上,寫滿了足以將人壓垮的自責與恐懼。
他們像一群被狼群追趕的羔羊,在黑暗的叢林裡瘋狂逃竄。林楓那狂暴的機槍聲早已消失在身後,這讓他們心中那根名為希望的弦,繃得越來越緊,仿佛隨時都會斷裂。
“老大他……他能回來嗎?”徐天龍終於忍不住,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問了出來。
“閉嘴!”幽瞳回頭低吼道,眼神凶狠,“他會的!他一定會回來!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活下去,保護好公牛,等他回來!”
終於,那棵在地圖上被標記為C點的、如同史前巨獸般的木棉樹,出現在他們眼前。
四人幾乎是同時癱軟下來。李斯第一時間放下擔架,不顧一切地撕開公牛的作戰服,開始進行緊急搶救。
“止血鉗!快!他的T9椎骨附近有彈片!動脈破裂!”
“腎上腺素準備!心率掉到40了!”
徐天龍被李斯的吼聲驚醒,他強打起精神,半跪著為他提供照明。幽瞳則持槍警戒在營地外圍,警惕著黑暗中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分鐘,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林楓還沒有回來。
就在徐天龍心中的絕望快要溢出時,一道黑影,如同從黑暗中滲透出來一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他們身後。
“老大!”幽瞳第一個發現了他,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
林楓回來了。他身上多了幾道新的劃痕,作戰服被撕開了幾個口子,呼吸也有些急促,但他那雙眼睛,卻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冰冷、銳利。他像一把剛剛痛飲過鮮血的、出鞘的絕世凶刀,帶著令人心悸的寒氣。
他的歸來,像一根定海神針,瞬間穩住了這支瀕臨崩潰的小隊。
林楓沒有說話,隻是走到那個簡易的手術台前,看著自己那個生死一線的兄弟。
“老大……”李斯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和疲憊,“我……我已經儘力了。他失血太多,背部的創口太大,我隻能暫時穩住他的情況。如果十二小時內得不到專業的手術和足量輸血,他……他撐不過去的。”
十二小時!
這個時間,像一把冰冷的枷鎖,套在了阿爾法小隊所有人的脖子上。
帶著一個重傷員,在這片危機四伏的雨林裡,根本不可能逃出“海鷹”和“蝰蛇”的追殺!他們現在,就是拴在誘餌上的、等待被獵殺的困獸!
“放棄他吧,老大。”幽瞳陳默的聲音在頻道裡響起,冰冷,卻又充滿了無奈的現實,“我們……帶不走他。帶著他,我們都會死。這是戰爭,必須……有所取舍。”
“放你娘的屁!”徐天龍猛地回頭,像一頭被激怒的幼獸,對著陳默嘶吼,“公牛是為了救我才變成這樣的!你們要走就走!我死也要跟他死在一起!”
“都給我閉嘴!”
林楓的聲音,如同炸雷,瞬間壓製住了所有的爭吵。他緩緩蹲下身,伸出手,握住了高建軍那冰冷的手。
“公牛,聽著。”林楓的聲音,低沉,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如同鋼鐵般的承諾,“我,龍王,答應你。我一定,帶你回家。”
“活著,回家。”
說完,他站起身,目光掃過眼前的三名隊友,那眼神裡的決絕與瘋狂,讓他們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幽瞳說的對,帶著公牛,我們跑不掉。”林楓平靜地說道,“所以,我們不跑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感到頭皮發麻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