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燕京金融街,林氏集團總部大樓頂層。
巨大的落地窗將晨光切割成利落的幾何圖形,灑在林國棟那張保養得宜卻難掩疲憊的臉上。
桌麵上,攤開著兩份文件。
一份,是皇朝會所那場賭局的完整錄音整理稿,每一個字都透著他那個兒子不容置疑的霸道與冷酷。另一份,則是剛剛由趙氏集團派專人送達的、蓋著鮮紅公章的正式函件——趙氏集團,將無條件退出“天際中心”項目的所有競標,並承諾永不參與後續開發。
一夜之間,一個價值數億、足以在燕京商界掀起一場風暴的頂級項目,就因為他兒子的一句話,塵埃落定。
林國棟緩緩靠在寬大的真皮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完全看不透自己的兒子了。
“鈴——”
內線電話不合時宜地響起,是秘書的聲音:“董事長,稅務和銀行的幾位負責人已經到了,正在會客室等您,關於‘天際中心’項目……”
林國棟深吸一口氣,重新睜開眼,那雙眼睛裡,所有的疲憊與迷茫都在瞬間褪去,恢複了商界巨擘應有的銳利與沉穩。
“告訴他們,半個小時後,會議照常進行。”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開始蘇醒的、車水馬龍的城市。
“兒子,你選擇的路,太險了。”他喃喃自語,“但既然你已經用你的方式,為這個家掃清障礙。那麼接下來,就該輪到我,用我的方式,為你選擇一些道路了。”
他轉身,拿起辦公桌上那部紅色的加密電話,撥通了一個許久未曾聯係的號碼。
“老周,幫我聯係一下燕京大學的校長。對,就說我林國棟,想為我兒子,補辦一下入學手續。”
……
當林國棟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時,已是深夜。
彆墅裡一片寂靜,隻有客廳的壁燈,亮著一盞昏黃的光。王淑芬穿著睡衣,抱著一個抱枕,蜷縮在沙發上,茶幾上的熱茶早已涼透,顯然已經等了他很久。
“怎麼還沒睡?”林國棟走過去,輕聲問道。
王淑芬沒有回答,隻是緩緩抬起頭,那雙曾經顧盼生輝的美麗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和未乾的淚痕。看到丈夫,她的眼淚又一次無聲地滑落。
林國棟的心,猛地一揪。他知道,妻子一定又想起了白天,在兒子房間裡看到的那一幕。
他歎了口氣,在妻子身邊坐下,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我睡不著……國棟,我一閉上眼睛,就是小楓……就是他身上那些傷疤……”王淑芬抓著丈夫的胳膊,指甲幾乎要陷進肉裡,“那道刀疤,那個彈孔……他到底……他到底都經曆了些什麼啊!”
她的情緒,再次崩潰,伏在丈夫的懷裡,泣不成聲。
林國棟抱著妻子,不停地輕拍著她的後背,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是啊,他到底經曆了些什麼?
這個問題,他也在心裡問了自己一天。
良久,他才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緩緩開口:“淑芬,我今天,已經聯係了燕京大學。小楓當年那份入學通知書,還留著。校方同意,可以為他辦理延期入學手續。”
王淑芬的哭聲,漸漸停了下來。她抬起那張梨花帶雨的臉,有些不解地看著丈夫。
“你讓他去上大學?”
“對。”林國棟點了點頭,眼神,變得無比堅定,“我們改變不了他選擇的路。但我們可以,試著,讓他找回一段,屬於普通人的生活。”
“我們不逼他,我們就跟他說,去學校辦個手續,就當……就當是完成我們做父母的一個心願。讓他去那個全是孩子的校園裡走一走,看一看,讓他聞一聞書本的味道,聽一聽上課的鈴聲。讓他知道,在他守護的這片土地上,還有這樣一片,安寧、純粹的青春。”
“或許……或許這能中和一下,他身上那股……那股讓人心疼的殺氣。”
王淑芬看著丈夫,淚水,再次無聲地滑落。但這一次,她的眼中,卻多了一絲希冀的光。
……
書房裡。
林楓正對著那份從亞馬遜帶回來的、“蝰蛇”組織的絕密檔案,進行著最後的梳理。他將所有關於“醫生”和“奇美拉”計劃的情報,都單獨摘錄出來,加密,封存。
這些,將是他休假結束,回歸“天刃”之後,向那個邪惡組織,發起複仇的第一批“子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