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大飯店,金色大廳。
這個地方讓幽瞳很不自在。
作為狙擊手,他習慣了野外潛伏。零下三十度的雪地和蚊蟲遍地的雨林,他都能待得住,心跳不會亂。
可這裡讓他喘不過氣。
空氣裡全是香水味,熏得他鼻子發癢。古典樂也很吵。周圍的男人女人都穿著好衣服,端著酒杯假笑,幽瞳覺得他們比毒蛇還危險。
身上這套西裝也讓他難受。
衣服的麵料和剪裁都很緊,裹在身上很不舒服。他下意識想去摸腰後,那裡本該有一把P226手槍,可現在什麼都沒有。
這種感覺,就像狼被拔了牙。
唯一能讓他安心的,是口袋裡的車鑰匙其實是格鬥刀,袖口的鋼筆能彈出毒針。
“放鬆點,幽瞳。”林楓的聲音通過骨傳導耳機傳過來,“你太緊張了。抬頭挺胸,擺出你看誰都是垃圾的架勢來。”
幽瞳嘴角抽了抽,努力讓自己的表情自然一點。
他抬起頭,看向自己的隊長。
然後他就後悔了。
林楓,那個在他印象裡能用一個眼神鎮住所有人的龍王,此刻正端著香檳,一臉不爽的對旁邊的侍者抱怨。
“我說,你們這酒是給人喝的?”林楓的聲音不大,但周圍一圈人都聽見了。他晃著杯子裡的酒,說的頭頭是道,“98年的唐·培裡儂,好酒。但你們存酒的溫度高了三度,濕度也不對。喝著跟馬尿兌水似的。我家那條藏獒漱口用的82年拉菲,都比這個好喝。”
那名侍者漲紅了臉,不知道該怎麼辦。
周圍的名媛貴婦們則捂著嘴笑,看林楓的眼神帶著好奇。
而幽瞳,隻感覺自己的太陽穴一跳一跳的。
他知道,老大這是在演戲。
但……這也太招人恨了。還有,拿82年的拉菲給狗漱口……老大,你以前在亞馬遜雨林,不是連過期的壓縮餅乾都吃得挺香嗎?
林楓的表演還在繼續。
他端著酒杯,大搖大擺的在人群裡走動。他沒有主動惹事,而是用一種頂層圈子裡的方式,表現自己的與眾不同。
路過一個戴著限量款手表、正吹牛的金融老板,他停下來聽了聽,然後搖搖頭,嗤笑一聲。
“入門款的超級複雜功能計時係列而已,也值得拿出來炫耀?我去年生日,一個叔叔送了我一塊大師弦音,嫌它報時的聲音太吵,被我扔在抽屜裡墊桌角了。”
那名金融老板的臉一下就綠了。
路過一個正顯擺藏品,說是什麼中世紀公爵佩劍的收藏家時,林楓又飄過去一句。
“諾曼時期的工藝?這劍柄的鎏金工藝,分明是拿破侖三世時期才出現的電鍍金仿製品。這位先生,恕我直言,您被人當豬宰了。”
那名收藏家的笑容當場僵在臉上。
幽瞳在陰影裡已經麻了。
這種炫富和挑剔,簡直是把“我是首富之子,你們都是窮鬼”這句話刻在了臉上。
但他還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再管隊長的表演,開始觀察整個大廳。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全場,大腦立刻開始分析。
宴會廳是長方形,大概一千五百平米。四個主出入口,六個消防通道,門口都站著保安。那些保安的站姿是標準的格鬥術防禦姿態,手一直放在腰上,隨時能拔槍。場子裡有三百多個客人,四十五個服務員。其中至少十二個服務員有問題,他們走來走去,像一張看不見的網。三點鐘方向的調酒師,右手指頭上有扣扳機的繭子。九點鐘的攝影師,扛攝像機的姿勢更像是扛火箭筒。
威脅最大的是空調管下麵那個裝成客人的男人。他一直在笑,但幽瞳通過微型傳感器捕捉到的信息分析,他的心跳始終是每分鐘65次。這種場合,正常人的心跳不可能這麼穩。他才是頭狼。
幽瞳在心裡給每個有威脅的人都做了標記。
這時,林楓在得罪了半場的人後,終於開始行動。
他腳步不穩的走向一個被眾人圍著的地產大亨。
擦肩而過時,林楓腳下一歪,身體一斜,手裡的酒杯正好潑到大亨的白色禮服上。
“嘩啦——”
周圍一陣驚呼。
地產大亨看著胸口一大片酒漬,臉都氣綠了。
“你他媽沒長眼睛啊?”大亨旁邊的人立刻跳出來指著林楓罵。
“抱歉,抱歉!”林楓好像嚇到了,連連擺手,“張伯伯,我不是故意的!您這件衣服多少錢?我賠!我雙倍賠給您!”
他說著,手忙腳亂的掏出一張黑卡,硬塞過去。
“這是我們家銀行的至尊卡,沒密碼,不限額。您……您彆生氣!”
他這副惹了禍的傻兒子樣,讓那大亨一肚子火硬生生憋了回去。對著這麼個地主家的傻兒子,他還能說什麼?
周圍的賓客,也都用看笑話的眼神看著林家這個大少。
沒人注意到,就在所有人都看熱鬨的時候,林楓的視線穿過人群,鎖定在了宴會廳的另一個角落。
那裡站著一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他就是神盾動力的亞洲區CEO,代號皮埃爾。